民进党不会“碎片化”

[陈子帛]　（2008-07-12）

　　近期，海内外舆论流行一个观点，认为，处于“力量移转与分散的时代”的民进党，经已呈现碎片化的症象。

对所谓的碎片化，大致上作了两个情境的描绘，一个是“国家认同”的碎片化，另一个则是民进党自身权力结构转化经已呈现碎片化形态，这个观点一经提出，在海外获得了重视和瞩目，甚有持续呼应者。

　　一般理解中的碎片化，未必能严谨且具有学理性陈述和分析，或者会因为“碎片化”而理解为民进党在失去执政权之后的六神无主，分崩离析。

　　对于碎片化也有另一种理解，那就是民进党内有人提出，修改党名为“社会民主党”，理由是民进党已经被污名化，失去了清廉，革新的精神魂魄，不改名不足以唤回民众对民进党的支持和认同。

一个执政八年的本土政治势力，最终只剩下不到30个立法委员，6个地方县市长，登记在册党员不足30万；曾经显赫一时的台面人物陈水扁，邱义仁等，都有诉讼官司缠身；谢长廷，苏贞昌等都已难回到曾经的政治舞台中央；主要派系缺乏世代交替的传承，中央党部缺少日常经费，地方党部人心涣散。而新任党主席蔡英文更是从未染指政党活动，是一位知识型、幕僚和学者出身、小姑独处的政治新人，如何率领一向被外界视为草根特性鲜明的本土政党，在劣势中扮演第二次政党轮替之后的在野党角色，外界对此疑虑很多。这也是碎片化观点迅速获得认同和接受的主要凭据之一。

但诚如论者指出，台湾朝野政党每逢发展或生存危机时，党名常会被当成检讨的方向，诸如国民党有中常委提案更名为“台湾国民党”却无疾而终，台湾团结联盟则对外公开征求党名，但最后还是维持原案，可见政党党名的更动并非易事。

但民进党改名之议此起彼伏，也可视为“碎片化”的侧面佐证之一。

民进党未走出失去政权阴影

民进党整体上看，尚未从丧失政权的阴影中走出来。大凡一个新的政党轮替之初，重新或者刚刚执政的执政党，备受关注的是其蹒跚学步的不适应症状，所谓“百日执政”的成效是主要观察点，而失去执政权或再度成为在野党的一方，更多的是观察它的重新出发和力量集聚的速度和整合的效率，是否能够在短时间内产生新的核心，作出策略与路线新的调整，以全新的姿态投入新一轮的政治博弈。

　　政治学概念的“碎片化”（Fragmentation），与所谓的“巴尔干化”（Balkanization）等量齐观，美国多名政治学者（如哈里根、沃格尔、戴尔等）认为：碎片化的具体内容是指，“地方政府不仅在数量特征上表现为大量的碎片，而且这些政府在地域和功能上彼此交叉重叠”；“在公共计划中缺乏协同”。“碎片化”，就其具体表现来说，主要有“价值”的碎片化，和“体制”的碎片化。另外，“碎片化权威”(fragmented authority)之说，是美国政治学家李侃如(Kenneth Lieberthal )和奥森伯格(Oksenberg)在《中国的政府决策》(Policy Making in China)中提出的。

　　公共行政管理和政治学概念中的碎片化，或许可以直接或间接套用到民进党当下的某些表面状态，但却无法准确对民进党的“国家认同”以及自身权力结构转化作出恰如其分的归纳。

2008年民进党遭遇到建党以来最大的政治挫败，极端台独诉求和刻意冲撞台海关系互动的政策极限，在3月22日的选举中遭到了重大的挫败，主流民意抛弃了陈水扁政府诸多铤而走险的政治主张，这是台湾主流民意理智的选择，对民进党的极端路线和诉求是一次结实的教训，民进党陷入空前低谷，必须对其政治路线和内部权力结构作出重大调整，否则短期内难以获得台湾民众的重新接受和认同。

然而，民进党一贯坚持的“国家认同”主张和立场，迄今并没“碎片化”。无论是陈水扁、谢长廷、苏贞昌，抑或是现在的党主席蔡英文，他们的立场和行为表现，并没从民进党党纲以及“台湾前途决议文”撤后，也没有因为“碎片化”，民进党内部陷入新的路线之争，这是客观事实。而另一个客观事实是，民进党的中央党务系统经已改组，这种改组是对既有的权力结构的重大改变，改变的主要特点之一，是党主席的政治个性和言行表现迥异于以往，呈现温和，理性的特点，表现出前所未有的低调和谦卑。

　　这种别开生面的问政风格，并没有让民进党继续“碎片化”，反而产生了新的凝聚力，原有的政治动员能力开始慢慢重新聚集。民进党自3月以来不到半年的盘整期间，各地方党部或有各自为政的短期现象，却从未曾发生大面积党员出走或流失，未曾出现基层党部瓦解现象，更没有出现大佬自立山头，和民进党中央分庭抗礼。

对于这一个擅长组织和选举动员的本土政治力量来说，明年年底的县市长选举，才是他们重新出发的一次能量释放和政治能力重组之后实力的检验，现在就断言民进党的内部权力结构转化已经“碎片化”，或者开始“碎片化”，似乎还言之过早。至于民进党权威体系的碎片化，是否已经达到其党务系统和政策路线论述已经达到“难以控制其自身”的程度，相信只要对民进党的现实状况作出更具体微观的观察和分析之后，就会得出比较接近客观事实的印象结论了。

呼应和接受“民进党碎片化”观点的基础确实是存在的：

＊台湾的主流媒体和公众舆论，民进党似乎已经被迅速边缘化，民进党的讯息占据不到平面媒体和电子媒体的主要版面。公众视野的感觉是，这个党似乎已不再受到重视，或被边缘化了；

＊民进党曾经的台面人物，或官司缠身，或失去政治光泽，或消沉，或隐退；“二军”，“三军”人物尚未进入角色，也尚未适应新的角色转换；派系共治之下的蔡英文尚未建立新的话语威权；

＊民进党既有的政治路线，主张和诉求，尚未完全党内的检讨，内部派系之间的整合互动尚未形成新的游戏规则；

对于民进党未来的发展前途，台湾社会在五月之初基本的看法是，民进党经此一役一蹶不振，国民党或将可以持续执政8年，甚至12年。目前的民进党，尚未有足够说服力让人们改变这个基本判断。

民进党从来就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政党，内部组织和权力结构也是如此，它更像是一个“股份有限公司”，是一个利益一致，组织松散的政治团体。即使是在力量迅速成长壮大和执政之后，这一特点未曾发生本质改变，或许这也是被视为是“碎片化”的另一个原因。但民进党仍然是台湾政治力一个具有代表性和影响力的本土政治势力。或许短期内它还会处在“随势浮沉”，但这不是它政治命运的最终归宿。

八年前，国民党失去长期执政地位之后的一个较长的时期，对“百年老店”是否再起雄风，几乎很少人会持坚信不移的态度。今天的民进党，和8年前的国民党情状近似，力量移转与分散只是短期现象，即使我们不看好它的前期发展趋势，但无论如何，我们也不会贸然得出它已经碎片化的结论。

它仍是客观存在，还有重新执政的机会，它不会碎片化或者巴尔干化。

　　　·作者是香港资深时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