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金融危机中国应吸取教训

[谭中]　(2008-10-06)

　　美国金融风暴引起政府紧急行动，布什坐镇的白宫和民主党占优势的国会捐弃前嫌，失败了又再次努力，通过了7000亿美元（等于丹麦全部财富的两倍）的“急救法案”（Bailout Bill），被称为“黄金降落伞”和“超前圣诞树”。美国政界与民间对此议论纷纭、褒贬齐下，但有一个观点占压倒优势，即政府必须对市场加强管理。

　　加拿大籍著名激进经济学报人克莲（Naomi Klein）抓住这一危机，在美国舆论界掀起了反对以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为始祖的“芝加哥经济学派”提倡的市场原教旨主义（market fundamentalism）以及由此兴起的华盛顿共识（Washington Consensus），即由华盛顿操纵的世界银行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到发生经济危机的国家去推行“休克疗法”，把企业私有化，削弱政府对市场与企业的控制等。

“市场原教旨主义”是个雷区

　　克莲去年出版的新书《休克主义：灾难资本主义的兴起》（The Shock Doctrine: The Rise of Disaster Capitalism）如今在国际市场畅销。

　　克莲所指的“灾难资本主义”是政府利用天灾人祸来帮助少数大资本家牟利，典型的例子是斯里兰卡“海啸”受灾地现在盖起豪华酒店，备受卡特里娜飓风摧残的美国新奥尔良市，现在变本加厉地成为富人的天堂，而许多无家可归的穷人三年后仍然得不到安置。

　　克莲认为从里根总统开始一直到小布什政权，是积累式地推行“市场原教旨主义”而达到最高潮，造成今天的金融灾难。她预计美国广大群众会在这次灾难资本主义中受到极大损失，“市场原教旨主义”也会因此寿终正寝。

　　尽管克莲不是经济学权威，她的观点也可能过于偏激，但她道出的世界上没有仁慈与良性的“市场规律”可谓千真万确。记得四分之一世纪前，美国左翼作家韩丁（William Hinton）到印度谈起中国的经济改革，他愤然说，被美国劳工阶级几百年来称为“绞肉机”的“市场经济”在社会主义的中国受到提倡。马克思对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仇视是尽人皆知的。

　　（韩丁是被称为纪录毛泽东时代农村革命的“史诗著作”《翻身——中国一个村庄的革命纪实》Fanshen: A Documentary of Revolution in a Chinese Village一书的作者。）

　　虽然江泽民时代提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等于踏进雷区，但这么多年来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政治体制能够平安地与资本主义市场这只“狼”共舞而创造中国经济飞速发展的奇迹，却使全球惊讶与羡慕。当然，为中国提心吊胆和坐待中国翻船的也大有人在。果然，去年爆发了一连串的“中国制造”的质量问题。

　　最近中国奶粉掺假、毒害婴儿的风波正向巧克力糖、豆浆等其他物品蔓延，却逢美国金融危机爆发，免了遭受像CNN节目主持人窦卜斯（Lou Dobbs）等仇恨“共产中国”者的一顿痛骂。

　　事发之后，中国国内与海外仁人志士提出许多批评建议，并追究到中国根本体制问题。有人说：“一个把社会力量排挤在政治之外的组织是没有任何向社会负责的内在机制的。即使产生了负责的机制，这个机制也只是浮在表面上的，没有实质性意义”、“只有当众人成为政治过程有机部分的时候，中国才能从根本上跳出自我击败的现象”等。

　　孙中山的言论也被搬出来了，这是好事。我们知道，孙中山提倡“民权主义”认为政治是“众人之事”，应当让广大群众享受“政权”，但治国要靠专家，要有“万能的政府”——政府要有治理政事、造福全民的能力，这叫“治权”。

市场规律与为富不仁狼狈为奸

　　我一贯认为中国政治体制好比美国新奥尔良市体育馆Superdome（穹顶）建筑，它把世界十条大河的两条（黄河、长江）垄断起来变成“国河”，为中国大型水利灌溉农业提供稳定宽松环境。

　　中国变成全球野蛮掠夺沙漠中的安居乐业绿洲，不断吸引远近各国移民，两千年来聚集过人类六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现在是五分之一）人口，是全球唯一“长命富贵”、如日月之恒的政体。

　　半个多世纪以来它“震撼”世界，今年四川大地震抢救以及出色举办北京奥运时表现出“全国一盘棋”的巨大凝聚力。

　　从这一历史发展来看，中国强大的政治体制是社会的需要，因此并不存在中国社会不需要“万能政府”，或者“万能政府”排挤社会力量的问题。

　　当前中国统治的弊病在于三点：一、拼命三郎、急功近利，不按照事物发展规律行事；二、那些掌握中国命运的人过分“崇洋”（也不乏“媚外”之徒），忽略了中国几千年的传统智慧；三、对资本主义的“狼性”缺乏应有的警惕。

　　毛泽东“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的名言可以在工作疲乏时提提神，如果作为中国发展的指南就等于“拔苗助长”。中国沙化土地年速度由1980年代中期的2100平方公里发展到1990年代末期的3436平方公里，黄河每年断流200余天，全国三分之一国土受酸雨侵害，四分之三城市居民呼吸不清洁空气等等都是违反事物发展规律的严重后果。

　　不先掌握饲养奶牛的经验而一窝蜂发展乳制品工业就是典型的“拔苗助长”行为，现在尝到恶果了。

　　中国经济学著述简直看不到两千多年的传统智慧，孔子“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的金玉之言（不是提倡贫穷，而是预见到贫富悬殊的严重性）受到他们讥讽、贬抑。

　　“讲信修睦”和“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是中国道德准则，如果中国所有的人都把其他人的婴儿看成是自己的婴儿，就不会在牛奶中掺假。如果“讲信”、任何事情都不玩虚弄假也就不会有“三鹿”这样的丑闻。

　　“市场原教旨主义”与“华盛顿共识”不但搞苦了东欧国家及拉美国家，美国送出去作恶的鸡已经飞回家门，变成恶有恶报了。“市场规律”和“为富不仁”一直是狼狈为奸的，它和林肯所说的“民有、民治、民享”以及中国的“民为邦本、本固邦宁”都是水火不相容的。

　　现在连美国人都意识到了“自由市场”的弊病而非改不可，中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已经搞出“上下交征利”的钱权勾结，就更应该赶快撤出雷区，改进政治经济体制。再扬汤止沸而不釜底抽薪，是会后悔莫及的。

文发自芝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