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骄傲：台湾司法独立了吗？

[石之瑜]　（2008-11-20）

　　台北的前总统陈水扁因涉嫌贪污及其他重罪遭收押，他在收押后各种花招都不能动摇司法办案，引来对台湾司法独立的赞扬及对二次政党轮替的欣慰。

　　而对于经历一党统治的大陆知识界而言，台湾收押陈水扁想必更别具启示。虽然北京起诉特大贪渎案往往更有效，但要办到国家最高领导人，就绝非一党统治可望其项背。

　　今后台湾人面对大陆，除了呛问你们能选总统、骂总统吗，还多了更劲爆的大哉问——你们能抓总统吗？但在这种“黑色骄傲”之余，台湾司法真的可以独立了吗？

　　司法仍然未必独立的可能性继续存在。首先从逻辑上讲，陈水扁是否只是运气不好碰到？台湾司法独立判案的机率其实仍然低，是否上一个或下一个总统都不会这么倒霉？

　　其次，是否如其台独党羽所指称，抓陈水扁是马英九讨好北京，替陈云林来台遭围一事报仇之举？从法官与检察官的动机分析，纵令这两者属实，也永难证实。

　　但若从收押效果观之，则大不同，就算陈水扁一家再贪婪，他们还真是很倒霉。陈云林再大方，反台独的人还是很过瘾。而这些都无关司法独立。

司法没有超越政治恶斗

　　从效果观之，令人震惊的事还很多，比如，若不靠非法泄密提供名嘴不断爆料在先，在野舆情没有升高在后，诸多贪赃枉法的故事想必至今不能见天日。

　　进一步，假如没有蓝绿恶斗，社会极度政治化与分化，令人焦虑难耐在先，执政党失去全面控制在后，非法泄密如何可能发生？发生后又如何可能得到在野党奥援？则司法不过是政治恶斗下的舞台，有人自觉搭舞台，如叶盛茂，有人不自觉，如目前抓陈水扁的特侦组可能就是。

　　其结果，司法充其量是在反射与巩固政治恶斗，而不能超越恶斗，故难称独立。

　　但就算扁案所彰显的司法独立，只是扁家倒霉、讨好北京、司法泄密、政治恶斗所综合促成的表象，有没有可能从此奠定，因而何不得鱼忘筌？享受意外降临的司法独立，毋须计较如何发生？

　　这像是台湾得享民主经验，照李登辉告白，民主本是工具，台独才是目的，西方观察家便据以指出，当事人动机不重要，重要的是一旦民主发生了，覆水难收，工具就成了目的。

　　倘如此，那丛林也是民主，也有司法独立，因为没有动物可主导全局，众兽皆可为所欲为，其中，权大如狮王可以食所欲食，但等它年迈失势，虽犬狼足以围食之。

　　独立，不论是独立司法、独立投票、独立国家，根本皆在于独立人格，而独立人格本于信心与信仰，因此必定出自历史与文化的陶养，所以知识分子的传承不可或缺。但社会若将读书功名利禄化，将学术思想指标化，读书人可以比谁都无耻，遑论总统或法官，那又如何侈谈独立？

　　台湾知识界失史反文，学问遭到工匠化，由来已久与恶斗的政治文化中并无独立人格，社会也当然没有独立的民主投票或司法审判可言。在讨好其沾沾自喜于司法独立的表演时，反而值得反思的是，陈水扁藉司法扯台独的政治效果。

　　甚至，司法独立真的适合台湾吗？

作者是台湾大学政治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