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岸二轨对话

[蔡逸儒]　（2009-11-17）

　　坦白地说，经过最近几次的两岸及与美方的所谓二轨对话之后，笔者的重要感受是，台湾整个社会思想正由量变往质变的方向异化发展，陈水扁过去曾说，他任内最大的成就就是把蓝军拖往绿营的方向，看来所言不假。许多两岸之间本来不是问题的事情现在都成了问题，问题如果不能改善，当前的和谐或许终将证明只是短期的假象。对此，两岸的有识之士都要提高警觉，不能掉以轻心。

　　本月13－14日两天，台北的太平洋文化基金会举办了一场有关两岸关系的学术研讨会，大陆方面由中共中央党校前常务副校长郑必坚担任团长，而其团员中首度有两位解放军退役将领及退职大使与会，而参与的两岸学者也均为一时之选，难怪引起国际媒体及相关国家驻台官员的重视，有人将此视为两岸之间的重要二轨对话。对也不对。

“一中”变成了问题

　　通常，一般都将政府与政府之间的对话称为一轨，而两岸之间的海基和海协对话、谈判，因为两个机构都是经过双方政府所授权的机构，又有“白手套”之称，所以有人将其视为一轨半，而外界通常把未经授权，但与双方高层互动密切，有联系管道的智库学者对话视为二轨。二轨对话相关参与人士都会保持相当的低调，少有大张旗鼓的大事宣扬，毕竟有些事情一旦付予太多的特定政治意涵反而坏事。

　　有关具体会议内容，台湾及海外已经有些报道，但根据笔者亲身与会观察觉得，大陆方面思想解放、与时俱进的程度与速度远较台湾方面为快、为佳，如果再谈到视野高度和战略格局问题，台湾方面更是落后甚多。这或许与台湾的幅员太小及多年对外隔绝有关，大家关注的都是眼前的现实问题，难有太多、太大的战略构思。对此，台湾方面实在有待大力加强与快速改善。

　　举例来说，郑必坚团长在开幕词中提到，中国的发展要有三个超越，既与西方过去的掠夺、德日的侵略方法不同，也和过去的苏联霸权有异，强调中国要走和平、和解、和谐的发展道路，肯定台湾的发展成就，而大陆学者及前政府官员也毫无顾忌地提到马英九总统，中华民国国号、宪法，公开主张两岸二轨对话可以邀请美日参与，保证美日在亚太地区的合法权益等等。这在过去绝无可能。

　　有关文化、经济方面的讨论争议不大。与会两岸学者都同意要加强文化交流，增进双方的文化血缘、认同归属，建构两岸经贸合作架构协议，签署金融合作备忘录等等，不过会议的重点和争执多半集中在两岸的政治问题，“一中”认同和所谓的涉外事务和安全问题上面，双方固然有些交集，会后总结报告也有意强调共识部分，低调处理不同看法，但歧见明显存在。

　　其中让笔者印象特别深刻的是，不但亲绿学者把和平协议扩张解释成为统一协议，强调绝不接受之外，连基本上和蓝军立场较为接近的台湾学者也都异口同声地对“一个中国”问题、统一目标提出质疑，说是两岸将来如果签署和平协议，其中不但不能有“一中”原则，不可有统一前提，连出现反对台独或分裂主义也都不能接受，显然“一中”成了问题，统一成了麻烦，结果引起双方激辩。蓝营也在往后退却。

和平协议毫无可能

　　许多大陆学者对此现象感到惊讶。黄嘉树强调，和平发展协议是个基本框架，北京无意藉此危害台湾。余克里则明确表示，“一中”原则本来不是问题，这是中国国民党自己一向的主张，中国大陆之所以和台湾对话，是因为国民党政府主张追求国家统一，民族富强，如果中国国民党连这个前提也不存在，无法坚持自己本来的主张，那双方就缺乏对话、谈判的基础，一切都是枉然。

　　其实，这里面牵涉到几个基本问题。第一，北京到底是为了和平发展而和平发展，或是为了和平协议而与台湾签署和平协议？这里面到底有无手段与目标之别？第二，和平协议的性质与内涵如何？其与结束敌对状态、建立安全互信之间的关系、顺序和过程究竟如何？究竟是阶段性的目标，或终极式的协议？显然不要说两岸之间没有共识，大陆内部本身也还没有理出一个头绪来。大家都有待摸索。

　　谈到这里，笔者又想到过去的一篇文章。台湾或台湾的学者只想要同居，而不要结婚，连有结婚为意向的同居也都不能接受，摆明了是只要享受结婚的果实和好处，但却不要有结婚的束缚和责任，而且如果机会许可，说不定还想偷吃、辟腿，和美国、日本偷情。台湾自以为得计，自以为是个男人，稳赚不赔，但还真不知道自己是男、是女，经不经得起这样的折腾和浪费青春？可别赔了夫人又折兵。

　　另外，有关中国大陆应该撤除飞弹，降低对台军事威胁，让台湾更有尊严地参加国际社会与组织也是台湾学者关心的议题，是涉外及安全小组讨论中的主要话题。大陆方面的回应是，只要不搞台独，台湾安全无虞；台湾涉外空间问题则有待双方在特定的时空环境及条件下，逐步研商解决。双方除了同意透过继续沟通、交流、对话、循序渐进、逐步解决困难之外，同样没有太多可操作的具体结论。

　　说到最后，这次会议对双方都具有教育意义、有启发作用，大陆有原则的坚持和策略的灵活，台湾有自己的顾虑和要求，“一中”看来已经成了问题，统一成了麻烦，整个台湾社会确实在由量变往质变的方向异化发展之中，本土化的国民党正由“独台”往“台独”的方向匍匐前进。笔者可以预见，相关国家驻台官员会后的分析报告一定是，两岸关系绝对不会一帆风顺，政治对话困难重重，和平协议毫无可能。

　　两岸紧张局面终将再度出现，只是时间迟早罢了。

作者是台湾中国文化大学中山所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