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关系须谨防反复

［薛理泰］　(2011-02-01)

　　胡锦涛访美之行落幕之际，中国官媒给予评价称，这次访问是双边关系的一个“里程碑”，是对世界和平的“重要贡献”。最贴切的评估应该还是胡锦涛21日在芝加哥发表讲话时所指出的，“这次访问达到了預期的成果”。

　　胡锦涛启程赴美之前，北京领导层可能不但没有对这次访问存在过高的期望值，反而怀着危机处理的心态，“尽其在我”，尽力缓解以至避免美、中关系继续恶化。基此，衡量他访美之行的成效，应该说是“达到了預期的成果”。

胡锦涛访美改善中国战略态势

　　去年中国周边局势波诡云谲，战略环境相当险恶。胡锦涛访美为两国最高层进行协商以避免摩擦提供了机会，确实收到了缓解以至避免美、中关系继续恶化的效果。中、美双方的努力不仅有助于扭转中国周边险恶的国际情势，而且能够为日后两国领导人勾勒出相对有利的战略态势。胡锦涛此行获此成果，有助于促进中、美关系，改善中国的战略态势。

　　基辛格对胡、奧峰会作出的期许是，“其目的应该是创造一个尊重与合作的传统，以便他们未來的接班人继续认为把建立世界新秩序当作两国共同的工作是符合他们利益的。”从这个角度去衡量胡锦涛访美的成果，则正面的战略效应仍属有限，况且，可能不足以持久。

　　胡锦涛才回到中国，奥巴马在25日发布了2011年国情咨文。其中，奥巴马特别敦促美国两党议员合作，提高美国人在世界舞台各个领域中同中国、印度等国的竞争力。此番话意味着美、中之间竞争乃至较量席卷方张，方兴未艾。这对北京领导人不失为一个警醒。

中美关系今后仍可能一波三折

　　至于展望美、中关系变化的前景，则应该指出，在胡锦涛访美期间，尽管双方签订了若干协议，都停留在“战役”的层面，在“战略”的层面却基本上并没有达成双方都能接受的协议。诸如国家安全利益及经济症结（集中体现在人民币升值）的问题上，双方恰如蜻蜓点水，仅点到为止，根本还没有“进入状况”。别说共识尚未达成，连临时性的协议或谅解，都付诸阙如。这就预示着今后美、中关系还完全有可能出现横逆自来、一波三折的状况。质言之，就中国战略环境而言，还可能出现反复，而且此类反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出现。

　　就国家安全利益而论，美、中关系未来走向，说到底还是体现出“老大”、“老二”之间斗争的规律。假如美国认定中国未来是综合国力骎骎乎直逼自己的“老二”，而且表现出咄咄逼人的姿态，则必然要整合国际力量，全力同中国较量一番。况且，在美国战略家心目中，如果这一较量迟早不可避免，自然以早摊牌为上策。

　　对于中国是否将成为咄咄逼人的“老二”，美国可能有两条衡量的标准：一是中国是否会对现行世界政治格局提出挑战；二是中国是否会对美国在亚太地区的领导地位提出挑战。这涉及美国对中国未来国际地位的长程估量，尚存在中方花费一番努力以缓冲双边关系恶化的余地。不过，一旦美国对中国完成定位所需的全面评估，认定中国必然成为咄咄逼人的“老二”，则一锤定音，自然会产生长期效应，不致于轻易更改矣。

　　对于中国未来在国际政治格局中的地位究竟属于何种性质，估计美国不出一年就会最终完成定位，而由下一届美国总统制定相应的对策。假如对中国新政策出台，必然影响到美国全球战略及其在东北亚的区域性战略。

　　最近基辛格撰文指出，“一个国家可以不需与当时占主导地位的国家发生冲突就可以崛起”。似乎应该把他的言外之意解读为：“如果一个国家在崛起的过程中，与当时占主导地位的国家爆发了冲突，則其崛起的雄心难免会遭到挫败。”

　　中国战略家切忌认为：中国未来必定成为占世界主导地位的国家，而不会与今日占主导地位的国家爆发冲突；纵使两者爆发了冲突，最终也无碍中国崛起的雄心。质言之，“以小事大以智”，对中国战略家说来，确实也是这么一个具有紧迫性的课题。

　　关于美、中关系的逆向反复，或许不出半年就会出现。且不说美国对台军售问题，明年美国总统大选，今年下半年大选筹备工作就要启动“暖身”了。当前美国经济欲振乏力，失业率居高不下。总统候选人为了争取选票，就业问题势必会成为候选人竞选宣言的支柱之一。

　　在美国总统候选人拉抬竞选声势时，“中国操纵人民币汇率”这一议题无疑会成为候选人的现成的抨击目标。去年美国国会中期选举时，媒体一度充斥从负面描述中国的竞选广告，此即一例。这一情况在未来总统竞选中很可能将显得更为严重。当然，设若美国尚未认定中国将成为咄咄逼人的“老二”，则上述估计仅牵涉到美、中关系变化的短期效应而已。

　　综上所述，北京在胡、奥峰会以后，还须谨防美、中关系的逆向反复。不久前国务委员戴秉国发表了一篇长文章，谈到了这层战略思考，确是佳作，也收到了良好的效果。不过，该文着重于理论阐释，还有待于在政策层面上体现出来。鉴此，中国战略家对于如何推动美、中关系向良性方向发展，确实还需要进行一番周详的战略思考。

　　　作者是斯坦福大学国际安全和合作中心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