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贸易顺差正在收缩

［樊纲］　(2011-02-02)

　　中国是否能在继续维持人民币“逐渐升值”政策的同时进一步减少其贸易顺差？事实上，这样的结果很可能在接下来的几年内发生，也就是在新的五年计划（“十二五”）期间。首先，数项重大财政/税收改革现正在进行或筹划中，比如增加对国有企业的利润提取和提高石油和采矿等行业的资源税，以减少企业的储蓄。未来几年内也将降低个人所得税税率，以增加家庭可支配收入。……相对较高的基础设施投资将持续一段长时期。这些投资将消耗中国大部分的国内储蓄并维持对进口的高需求。

去年一整年，中国一直被美国国会（及其他许多人）批评它“操纵”人民币以维持其出口优势并以此维护贸易顺差。各方都声称中国的做法，是当今全球巨额贸易不平衡的根源。

　　中国对这样的指责则不以为然，并拒绝了美国对人民币大幅升值的反复要求。人民币兑美元的汇率在2010年下半年只上升了约3％。根据某些美国经济学家和政治人物所使用的一项分析，低升值率再加上中国2010年出口比2009年增长了31％，中国的贸易顺差显然是大幅扩大了。　

　　但实际上，中国2010年的贸易顺差较2009年下降了6.4％。之前，在全球经济危机及随后的经济衰退的影响下，中国2008年的贸易顺差已经下跌了30％。总体来说，中国的贸易顺差按绝对美元计算已经下跌了36％，占GDP的比例也在过去两年中下跌了超过一半（53％）。因此，中国经常账户盈余占GDP的比例已下降到4.6％，显著低于2007年的11.3％高峰。

　　上述数据明确的显示，有关贸易不平衡的“汇率中心”理论是同现实不符的。即便没有进行显著的汇率调整，中国经济在过去两年间在对外贸易关系方面也已经变得更加平衡。

　　其中的原因当然是中国国内需求的强劲增长。按实际价值计，生活消费品总销售额在2010年增长了14.8％，而国内固定投资额则上升了19.5％。因此，以美元价值计算，进口需求增长了38.7％，超过进口增长的31％。简而言之，如果一个国家能改善其国内经济平衡，那么无论汇率变化多小，它在对外贸易方面也会变得更加平衡。

“十二五”将刺激内需缩减顺差

　　第二个问题是：中国是否能在继续维持人民币“逐渐升值”政策的同时进一步减少其贸易顺差？事实上，这样的结果很可能在接下来的几年内发生，也就是在新的五年计划（“十二五”）期间。

　　首先，数项重大财政/税收改革现正在进行或筹划中，比如增加对国有企业的利润提取和提高石油和采矿等行业的资源税，以减少企业的储蓄。未来几年内也将降低个人所得税税率，以增加家庭可支配收入。

　　2011-2015的新五年计划还针对社会安全网的改革设定了必须遵守的目标。社会安全体系最终将实现包括农村人口和城市农民工在内的普遍覆盖。农村教育和农村医疗服务将获得更多公共资金。政府也会为新近进入城市的农村移民提供更多的公共服务。所有这些改变将同时在短期和长期内增加家庭消费。

　　当这些改革都实现后，中国的国家储蓄率可能从当前的51％下降到45％。这在减少反映国家净储蓄的经常账户顺差上将发挥巨大作用。

　　此外，中国的中央和地方政府将继续追加进一步城市化和工业化的基础设施投资。一个宏大的国家高速铁路计划已经启动。所有主要城市区域，包括一些二线城市正在建设包括更多地铁和轻轨网络的公共运输系统。

　　此外，因为中国的城市人口将在可见的未来继续大幅增加，对城市设施也会有巨大的需求。考虑到城市化比率依然相对较低（48％），相对较高的基础设施投资将持续一段长时期。这些投资将消耗中国大部分的国内储蓄并维持对进口的高需求。

美国也须借机改善经济结构

　　因此，中国的经常账户顺差看来将在不久后下降到低于GDP的4％——甚至可能继续下降，如果不是转为逆差的话。换言之，中国能轻易地达到美国官员在去年11月首尔G20部长级会议上建议的在2015年减少全球不均衡的“指示性准则”（indicative guidelines）所设的目标。

　　关键问题是：代表了巨大不平衡另一端的美国在做些什么？得益于出口增长，美国的经常账户逆差在最近几个季度收窄了。这是好消息。而且这是在没有进行大幅汇率下调的情况下出现的，原因是欧元和其他几个主要货币的走弱。

　　美联储推行的货币宽松政策，增加了外界对有助于出口的美元贬值的预期。但面对居高不下的公共债务，美国的国内储蓄依旧很低。总而言之，双方的国内经济结构问题是当今国际不平衡的根本原因，汇率在重新平衡上只扮演了次要的角色。

作者是北京大学和中国社科院经济学教授、国民经济研究院所所长、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秘书长及中国人民银行货币政策委员会前成员。

英文原题：China's Shrinking Trade Surpl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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