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实力的现实

[约瑟夫·奈]　(2011-02-08)

　　当阿拉伯国家政权在推特和半岛电视台推动的民众示威浪潮中苦苦挣扎，而美国外交官们则尝试理解维基泄密网站的巨大威力之时，有一点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在这个全球信息时代，我们需要更深刻地了解权力是如何在世界政治中运行的。

本世纪的两种权力变革

　　而这也是笔者在新书《权力的未来》（The Future of Power）中想要阐述的观点。21世纪正进行着两种关于权力的变革——一种是权力的转移，另一种则是权力的扩散。前者意味着权力从一个占统治地位的国家转移到另一个，这在历史上早已屡见不鲜了，而后者则是个较新颖的过程。当今所有国家所共同面对的问题，就是越来越多事情的发生是它们无从掌控的，即使对最强大的国家而言，也是如此。

　　在权力转移方面，人们将过多的精力浪费在假想中的美国衰退上，并常常将其与历史上的英国和罗马帝国相比拟。但须知罗马在到达权力巅峰后的三个世纪多还依然保持着统治地位，它也并非陷落于另一个国家的崛起之中，而是在许多野蛮部落的多次侵袭下走向了灭亡。

　　事实上，相对于那些预言中国，印度或者巴西将在未来几十年内压倒美国的时髦论调，真正的威胁其实来自那些当代的“蛮夷”以及非国家参与者。在这个缺乏网络安全的信息化世界上，“权力扩散”比“权力转移”威胁更大。

　　那么在这个21世纪的全球信息化时代，权力的运用意味着什么？哪一些资源才能产生权力呢？

　　对此每一个时代都有自己的答案。在16世纪，西班牙靠着对殖民地以及黄金的控制占了上风；17世纪的荷兰则从贸易和金融中大获其利；18世纪的法国凭借庞大的人口和军队独占鳌头；而19世纪的英国则借助以工业和海军建设为先的手段。

　　传统观念认为那些拥有最强大军事力量的国家将夺得优势。但在信息时代，真正的赢家是那些最会讲故事的国家（或非国家组织）。如今早已没有什么可靠手段足以衡量各方实力消长，更谈不上如何制定在这个新世界中确保成功生存的策略了。

信息时代的权力扩散

　　大多数与全球权力均衡转换有关的预测都主要基于一个指标：对各国GDP发展的预测。但此法也忽视了权力的其他方面，比如军事硬实力和述事的软实力，更不用说将这两大因素整合为国家成功战略的政策难度了。

　　虽然国家依然是国际舞台上的主角，但他们会发现这个舞台正变得日渐拥挤并难以控制。前所未有的大量人口将通过信息的传播而获得运用权力的机会。

　　各国政府从来都对信息的流动和控制忧心不已，其实这已经不是第一个被信息技术革命强烈震撼的年代了。而新的内容——正如我们目前在中东地区看到的——则是信息沟通的加速以及技术向许多参与者赋予权力的事实。

　　目前这个某些人称之为“第三次工业革命”的信息化时代是基于电脑，通信和软件的飞速发展，进而导致创造，处理，发射和搜索所有信息的成本急速下降。而这却意味着国际政治将不再是政府的专利。

　　随着电脑和通信成本的下降，入门槛也不断降低。包括企业、非政府组织以至恐怖分子在内的个人和私人组织也都因此被赋予了直接参与国际政治的权力。

　　信息的传播意味着权力将被更为广泛地分配，而非正式网络将削弱传统官僚组织的垄断。互联网的速度意味着所有的政府都将对他们的待办事项的安排拥有更少的控制力。政治领袖们的自由度将减少，且必须在短时间内对各种事务做出回应，还要与越来越多的各类参与者共同争夺群众们的耳朵。

　　我们可以从美国政策制定者们忙于应付中东乱局的事件中发现这一点。突尼斯政权的崩溃是有其深刻根源的，但它爆发的时间点则令外界（包括美国政府）措手不及。某些观察家将这场革命的加速爆发归因于推特和维基泄密网站。

　　因此奥巴马政府在制定埃及和也门政策时陷入了困境。在也门，阿里·阿卜杜拉·萨利赫的政权在应对附属于卡伊达的恐怖组织威胁方面提供了极其重要的协助。在埃及，胡斯尼·穆巴拉克的统治有助于缓和以巴冲突并抗衡伊朗在该地区的势力。布什政府过分简单地推行民主制度在伊拉克和加沙地区都造成了恶果，加沙地区的选举甚至导致了敌对的哈马斯政府上台。

　　在信息时代，明智的政策都同时糅合了软硬两种实力。考虑到美国目前所处的地位，奥巴马政府不能忽略对民主，自由和开放的软实力述事。

　　于是奥巴马和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希拉莉）都通过公开及私人管道呼吁埃及和阿拉伯世界展开变革，同时也要求事件各方克制使用暴力。此外面对埃及政权限制互联网的举动，他们则站在了维护信息自由的立场上。

　　中东局势的走向依然是未知之数，但在当今这个信息时代，维护获取信息的自由将成为巧实力（smart power）的重要组成部分。

作者Joseph S. Nye曾任美国国防部长国际安全政策助理，哈佛大学教授。

原题：The Reality of Virtual Po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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