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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政局扑朔迷离
埃及政局扑朔迷离
[薛理泰] (2011-02-10)
埃及政情又起骚动。8日,埃及民众举行了1月25日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示威抗议游行,诚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国内外对穆巴拉克总统是否应该留任至9月下届总统大选的立场,再次发生了变化。
美国对穆氏去留的态度,就国外对埃及政局的影响力而言,无出其右。短短两个多星期,美国的态度就是一变再变。说到底,这也不足为怪,因为美国立场本身就是基于以变应变的原则。
埃及副总统苏莱曼6日与反对派代表进行对话。在对话结束后发表的声明中,反对派同意接受穆氏关于9月后不再寻求连任的决定,亦即认可他在下届总统大选前仍然担任总统。同日,开罗社会秩序逐步恢复正常。
这次大规模示威席卷埃及多个城市,映射出民众对当局积怨甚深。埃及八成民众收入始终徘徊于低水平,失业率居高不下。政改停滞不前。官员贪腐犹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社会分配不公日益凸显。贫富日益悬殊,自然是社会大动荡的前奏。
抗议活动出现了一个怪象
弱势群体徒呼荷荷,怨气郁积于胸,久不化解,以致怒气陡升。民众情绪终于由不满变成了愤怒。举国怨声载道之际,一旦民众产生共鸣,则以暴戾的形式体现出来,势必不免矣。
抗议活动出现了一个怪象,即人生观截然不同的两个阶层出于政治目的,诉诸共同行动。伊斯兰教徒认为人心不古,世风日下,都是当局推行西化政策误导所致;而知识份子却归咎于政府迟未进行政治改革,假若民主到位,即可遏制贪腐势头。两派结论枘凿不合,却出于推翻现政权的相同目的,一拍即合。
保守的宗教势力与西化的知识群体产生政治共鸣,政潮又同西方世界互动,造成若干国家的强势政权一朝倾覆,在国际关系上并非绝无仅有。1979年,伊朗爆发伊斯兰复兴运动,巴列维国王黯然下台,亦肇因于宗教势力与知识群体联手推翻其政权所致。只是后者在王朝颠覆以后被前者无情镇压下去,因而烟消云散罢了。
穆氏政权自恃是中近东对付恐怖主义的堡垒,有西方世界的支持,因而江山永固。然而,他低估了美国对贯彻立国精神及民主理念的执着性。美国确实要在推广民主体制与其国家利益之间进行权衡,却又往往将推广民主体制视同其国家利益。
一旦美国支持的强势政权同其国民发生大规模冲突,美国多半是站在民众一边。例如,1963年对付南越总统吴庭艳;1979年对待伊朗国王巴列维;1986年对待菲律宾总统马科斯;以及今年对待穆巴拉克。尽管华府总结发现,当初决策不尽符合国家利益,却在风云变幻之际,依然不改故辙,屡试不爽。
美国跃居世界领袖地位,同其不计近利、但求远略的做法不无关系。如今举世滔滔,矛盾日趋多元化、尖锐化。长此以往,论及国家利益,这种做法是否“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见仁见智。
穆氏笃信西方的支持,错打了算盘。这一条,也适用于其他国家。一国改善了与西方的关系,固然谋取了有利的国际环境,腾出手贯注于国内建设,却仍需大力缓解社会矛盾。一旦现政权同民众发生大规模的冲突,西方翻脸如同翻书。
穆氏政权是唯一可以在埃及抵制伊斯兰势力的力量。设若该政权急遽垮台,足证其原先执行的政策之谬误,则确立了其对立面政治主张的正当性,其势力必然勃然兴起。如此,则穆斯林兄弟会的势力益发不可抵挡。这是不待智者而决的。如此,则埃及可能成为伊朗再版,伊斯兰复兴运动益炽,殆不可免。西方世界的梦魇隐然浮现矣。
白宫立场变幻莫测
就世俗化、西化程度之深而言,埃及在中近东伊斯兰国家中仅次于土耳其。如今埃及受到宗教势力的强劲冲击,体现了在中近东国家中现代化进程与伊斯兰复兴运动的互动关系,耐人寻味。
埃及政局一片混沌。短短几天,白宫立场变幻莫测,即使同一时间段,白宫与国务院的政策也有异同。早先,奥巴马向穆氏施压,必须立即进行政权的“有序過渡”。稍后,奥巴马特使威斯纳公开表示,穆氏应留任至9月总统大选之时;国务卿希拉莉也在慕尼黑安全会议上表示:改革需要时间。她指出,“过去在以民主为名推翻独裁者的过程中,新的独裁者操控革命,以暴力、欺诈和选举舞弊保住权力”。
近日美国立场又有了变化。7日,奥巴马指出,穆氏应该体现出政治家风度,迅速将权力交给更具有代表性的政府。他又表示,新时代必须开始了。这显示美国认为穆氏不应该留任至9月大选为止。同日,国务院发言人却对穆氏此刻下台提出质疑,担心会过渡到新的独裁政府。8日,在开罗爆发最大规模的示威抗议活动以后,国防部长盖茨又呼吁中东各国以突尼斯、埃及为儆戒,开始实行改革,并赞扬埃及军方在危机中实行“克制”。
前述情况体现美国决策机制以变应变的功能,却也显示美国外交决策层面也存在欠缺周延性和果断性的一面。至于今后美国对待穆氏政权以及民众示威抗议的态度,一言以蔽之,倘若穆氏足以缓解反对派的压力,美国还会“听其言,观其行”;假如反对浪潮呈现燎原之势,则美国势必加大力度,逼迫穆氏趁早以某种体面的藉口下台出国矣。
斯坦福大学国际安全和合作中心研究员
《联合早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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