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了解日本的灾难

[穆罕默德·埃尔埃利安]　(2011-03-29)

　　当我们在分析日本这场灾难对经济和金融的影响时，寻求历史先例来帮助我们了解情况是很自然的。许多人很快就以1995年可怕的阪神大地震的后果为例子。然而，尽管那场地震可以给我们一些启示，但对于分析这次灾后日本的未来来说，却有其局限性。对于日本和国际社会而言，过分依赖这个例子可能让它们无法做出适当的政策反应。

不宜以阪神地震为先例

　　首先，让我们看看1995年的地震与日本目前悲剧的相同之处。两场灾难都是由于地震而导致大量的人员伤亡和大规模的财物损失；救灾工作都需要日本政府展示其能力。两场灾难也让世界各地的朋友和盟邦为日本提供各种各样的帮助。在两起地震中，随着物质财富的破坏，日常经济生活也陷入混乱。

　　另外，正如阪神大地震后的情况一样，当前抢救幸存者的工作告一段落后，重点将会放在巨大的重建工程上。政府将会作出大规模的预算拨款（以阪神地震来说，拨款是国内生产总值的2％）。受影响的家庭将获得财政救助，帮助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恢复正常的生活。道路、住房以及大量的其他基础设施将得到修复和提升。

　　这些相似之处，让一些经济学家很快就作出灾难对日本和全球经济后果的预测，包括2011年日本经济增长出现V型的急剧复苏，因为在经历初期的衰退后，经济活动会出现激增的局面，也就是说日本的税基和GDP会迅速复苏。这些预测警告其他国家的决策者不要反应过度。他们不应立即将日本的这种发展纳入考量，而应该把它对全球经济的影响视为“过渡性”的——即这种影响是暂时、可逆转的。因此在制定相应政策时应“看穿”这种表象。

　　但是，这种（进行比较）方法存在可能低估灾难对日本国内和国际影响的风险。其结果是，日本从政府到企业和家庭个人对这场灾难的后果都反应不足，而其他国家也是如此。事实上，这种不当的判断最终可能会延误我认为日本经济最终会出现的强大复苏。

令此次复苏格外困难的五大因素

　　有五个因素显示，日本正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困难和性质难以确定的挑战。首先，日本这次是三个灾害叠加（一场可怕的地震、一场毁灭性的海啸和一场核危机），其经济损失可能是阪神大地震的两倍。而且，与阪神大地震不同，这些灾难对东京造成了影响——很幸运的只是间接的影响——而东京地区的工业生产占日本的40％。

　　第二，日本的公共财政状况比1995年弱，人口因素也比当时不利。今天，国内公共债务大约是GDP的205％，而1995年只是约85％。日本现在的主权信用评级为AA-，16年前则是AAA级。这将削弱应对财政措施的有效性和灵活性。

　　第三，日本的基准利率（benchmark interest rate）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接近于零。这影响了货币政策的效力，尽管日本银行已采取了大胆的措施为日本经济大量注入流动资金。

　　第四，核灾难的不确定性大大地增加了重建的挑战。有鉴于破坏和危险的程度，日本需要相当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其发电能力，这将影响GDP的增长速度。食品安全问题也是众所关注，同样值得关注的，是核灾难对日本人心灵上影响的经济冲击。

　　最后，日本的外部环境现今更具挑战性。在阪神大地震后的重建时期，因为中国经济高速发展、美国的信息技术和通讯革命、及欧洲政治和经济的融合，全球需求高涨，全球生产力也飙升。

　　如今，发达经济体的总需求仍处在从全球金融危机中恢复的阶段，而巴西和中国这些关键的新兴经济体正在调整政策，为抑制经济过热而急踩刹车。与此同时，在供应方面，各国都穷于应对物品价格高涨且不稳定的局面，包括中东地区起义造成的石油价格猛涨。

　　如果这样的分析是正确的，这意味着，日本此次重建面临的挑战要比阪神大地震后艰巨得多。此次灾后财富与个人收入的缩水将更加严重，而复苏进程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也更加复杂。

　　在国家层面上，这意味着迫切需要相当程度的团结一致和果断行动，而这是日本政治多年来所缺乏的。没有这种上下一心的团结，当局将难以传达和实施中期经济发展愿景，把快速和可持续的增长，而不仅是重建，放在对策的核心。

　　日本的这场灾难将增加全球经济恢复的不利因素——包括日本这个世界第三大经济体在灾后初期消费的下降、全球供应链（尤其是高科技和汽车产品）的中断等等。而日本的核危机将使其他国家的核电发展出现更大的不确定性。

　　此外，从金融的角度来看，这场灾难的影响有多大取决于新的政府借贷规模、发行政府债券以增加货币流通量的规模、及回流日本用于灾后重建工程的资金数额。回流资金数额越大，对某些金融市场的负面影响就越大。

　　因此，最好是避免在目前这个早期阶段太快做出预测。日本这次三重灾难的真正后果，包括其对日本经济和世界经济的长期影响，需要较长时间和透彻的分析。

　　面对巨大灾难的日本人民展现了令人钦佩的勇气。我毫不怀疑成功的重建会让日本的经济复苏。然而，我们目前应该深入分析与思考的，是如何让受到重创的日本尽快回复正常和希望。

作者Mohamed A. El-Erian是太平洋投资管理公司（Pimco）总裁与联合首席投资员。

英文原题：Understanding Japan's Disas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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