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英文自己紧抓中国史

[石之瑜]　(2011-03-31)

　　民进党主席蔡英文主张不要在历史框架中看两岸。如果真的能不谈两岸在今天之前的历史，就等于不谈国民党在今天之前的历史。这样一来，国民党来台湾之前的历史，或外省人来台湾之前的历史，都不谈了；那当然更不用谈马英九父亲马鹤凌的历史。更进一步，难道台湾四百年的史观，也要抛弃？这显然不是蔡英文的意思。

　　不可讳言的是，抛开历史框架的主张，必然是在历史脉络中才会有，否则便没有可以被抛弃的所谓历史框架可言。如何抛弃，也是根据既有对历史的理解所提出的主张，这点李登辉体会得最深刻。台湾思想界长期以来有人感到悲哀的是，他们觉得台湾没有自己的历史。持这样观点的人若提出要抛掉历史框架，自然不会感到困难。

　　更重要的，是在抛掉历史框架的主张下，原来看似无史的与原来看似有史的之间，就显得平等了，台湾与大陆的平等与对等感觉也就得以酝酿。但是如果大陆回复说，为了与台湾对谈，让福建或香港抛弃自己的历史框架，与台湾谈闽台关系或港台关系，蔡英文绝对不会因为与福建或香港对等，就答应与福建或香港对谈。

　　可见，并不是真的所有历史都要抛弃；而是要透过抛掉历史框架的主张，把原本无史的台湾，想象成是主宰历史的能动者。

　　其实陈水扁在2000年就职时就谈过，要抛开历史。现在回想，蔡英文当时大有可能已经参与协助陈水扁采取这样的提法。抛开历史的这种心态所带来的问题是，一旦把自己放在历史的真空中以后，因为没有了过去，就没有前后的分别，也就不会有未来的方向，因为不论面对哪里都是前方，就算走进了历史的过去也不知道，还会以为那是前方。

把台湾作为历史的开端

　　准此，蔡英文的意思应该是，中国的历史之所以不能保留，不是因为历史本身不能要，而是中国不值得保留。隐含在他的逻辑中的，是以台湾的历史为主。台湾的历史当中岂能没有中国的历史呢？这就需要非常深入的体会，才能掌握台独的史观。或“去历史观”中隐含的肉体性。

　　简言之，就是一定要肉体接触到台湾以后的人，才算是取得历史的开始。记得之前李登辉主政的时候，宣称要带国人出埃及，从历史的开端出发吗？既然台湾是开端，则台湾便是创造历史的唯一所在；在台湾之外，自然就没有自己的历史可言。如果在台湾之外主张另有历史，其人必可诛。

　　蔡英文能理直气壮批评马英九父亲骨灰坛上回溯大陆老家地名，但能对她自己父亲骨灰坛上刻上台湾地名感到骄傲，在是否要抛开历史框架的立场上，如此显得看似前后不一致；然而只要体会在她抛开历史后，是回到历史的开端，就能了解为什么她可以要求马英九大义灭亲。

　　谈到两岸，于是蔡英文便根据历史开端在台湾的史观，也理直气壮要求北京在思考两岸问题时，要抛弃台湾以外的任何历史框架。这会不会连带造成台湾人的心防瓦解，在大陆无史之后，就不把大陆当成敌人呢？蔡英文之所以有信心不会，是因为在台湾有历史，而大陆没有的框架中，台湾人当然不愿意从有史堕落成为无史。

　　如果大家都接受蔡英文的史观，重新认真回顾李登辉的历史开端论，让台湾成为唯一有历史之所在，则失去历史立场的大陆就失去意图，没有意图，就没有动机作战，自然就趋于和平，于是蔡英文可以放心主张两岸和而求同。然而，就算在逻辑上接受台湾是唯一可以有历史的所在，情感上也不可能做到。不但大陆做不到，蔡英文自己也做不到。

　　蔡英文盯紧马英九，马英九想尽办法把自己的历史与蒋渭水衔接，把蒋渭水形容成与马鹤凌几乎相同的立场，但前者台湾，后者中国。马英九亲渭水而远鹤凌的论述，完全符合蔡英文主张的，历史只应该在台湾才有。但她坚持英九只能活在鹤凌的历史中，主动到台湾之外去找马英九已在戮力抛弃的中国史，让她成为自己眼中抱住中国史不放的共犯。但不如此，她回到开端以后哪会有方向呢？

作者是台湾大学政治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