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比亚冲突的深远国际影响

［薛理泰］　(2011-04-13)

　　值此利比亚政府军和反政府武装冲突陷入僵局之际，非洲联盟利比亚危机协调委员会成员,包括毛里塔尼亚、南非、马里、刚果（布）和乌干达这五个国家的总统赴利比亚进行斡旋。10日，这五位总统在的黎波里与卡达菲举行会谈。同日，南非总统祖马在会后说，卡达菲接受了非盟提出的停火路线图计划。

　　祖马还呼吁北约停止空袭利比亚政府军，“给停火一个机会”。部分代表团成员还将于11日前往班加西与反政府领导人商谈，试图促成停火。非盟一直不赞成北约对利比亚实施军事打击，而主张用和平方式解决利比亚危机。

　　非盟代表团原定于上月赴利比亚调停两派纷争，当时北约正在利比亚执行禁飞，不准代表团飞赴利比亚，不得不取消行程。如今北约准许代表团赴利比亚在两派之间进行斡旋，北约立场的微妙改变，本身就是一个风向标。

　　4月7日，美军非洲司令部司令卡特·哈姆在出席参议院听证会时说，西方国家的空袭业已重挫了利比亚政府军。在回答反政府武装能否推翻卡达菲的问题时，哈姆说：“这种可能性很小。”这显示，卡达菲政权牢牢掌握着首都及西部地区，而反政府武装即使在北约空袭支持下，也难扭转局势，同时又表示西方担忧利比亚冲突可能酿成持久性的僵局。

　　北约对利比亚政府军发动的空袭时停时续，意味着美国对卡达菲政权及反政府武装的立场捉摸不定，还有待观察、摸底，迄今尚未一锤定音。否则，以北约空中攻势之凌厉，推翻卡达菲政权不待于今日矣。

　　在利比亚，各个部落的势力不容小觑。卡达菲政权分配利益时，自难做到对各部落面面俱到。反政府的政治势力自然包括若干部落及对卡达菲实行独裁统治不满的一些政治力量。然而，卡达菲政权毕竟是美国打击国际恐怖组织的同盟者，以往对境内恐怖份子的打击是不遗余力的，监狱里就关押了被指责参与恐怖活动的大批恐怖份子和嫌疑犯。由此可见，在利比亚国内，同国际恐怖组织有关联的团体及个人，对卡达菲政权自然持有坚决的反对立场。

　　前阶段，利比亚社会秩序大乱，在押犯成批越狱出逃，基于反对卡达菲政权的立场，加上出逃以后别无出路，因此参与反政府武装的可能性非常大。所谓反政府势力，实际上，“泥沙俱下，鱼龙混杂”，是一个大杂烩。

美国对各股反政府势力的背景尚未摸底

　　美国之所以对利比亚反政府武装的支持，时而坚强有力，时而犹豫不决，主要是对各股反政府势力的背景尚未摸底，因此，在现阶段，仍在努力搞清楚它们的背景。说到底，华府在作出最后决定之前，也是在“摸着石头过河”。美国立场明确化之后，将决定卡达菲政权的最终命运。

　　利比亚政局犹如一团乱麻，当前治丝益棼。相对说来，已经形成了一个僵局，换言之，亦即两派对峙的局面将持久化。卡达菲政权可能绝处逢生，仍然在利比亚执政一段期间。主要原因是美国对反政府势力疑虑重重，无法作出坚定地站在反对派一边的决定，从而一气呵成地完成对卡达菲政权的军事打击。

　　至今利比亚事件已经产生了深远的国际影响，这一点是无需置疑的。国际影响包括但不限于下述领域：

　　其一，伊朗已经获益。当初西方国家跃跃欲试，准备对伊朗动武时，同盟者者中就包括深惧伊朗扩张势力的许多阿拉伯国家。阿拉伯国家爆发“茉莉花”革命以来，尤其是利比亚武装冲突愈演愈烈，西方国家被牵制在北非，一时无暇处理伊朗核问题。这就提供伊朗一个缓冲期，以加速核计划的落实。即使日后西方国家加强对伊朗的军事压力时，阿拉伯国家执政者的立场可能远不如以前那样坚决，因为他们觉得国内反对势力在西方纵容下的频频冲击，远较来自伊朗的压力更加直接、有力。

　　其二，沙特阿拉伯、约旦、巴林、也门等国家执政者深惧国内政局不稳，下场可悲，又感到西方国家在关键时刻实不足恃，亟须另筹对策，尝试从包括中国、俄国在内的其他大国寻觅支持。这个动态自然引起美国的关注。过去一个月内，美国国防部长盖茨连续三次访问沙特，同国王进行会晤，以缓解沙特的不安情绪。可是，阿拉伯国家执政者同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之间的裂痕业已出现，走向如何，须拭目以待。

　　其三，利比亚冲突迭起，石油、天然气价格飙升，俄国作为主要的能源出口国，不久可能获取巨大的利益。至于其他在能源方面对外依存度比较高的国家，如日本、印度、中国等（欧、美且不谈），要抑制通货膨胀及保持可持续的经济发展等，难度必然加大。利比亚政治僵局拖得越久，能源价格飙升对这些国家经济复苏的打击越大。

　　其四，美国政策是尽量以和平手段维持核不扩散体系的完整性，在必要时，则不惜诉诸一场局部战争。西方国家对已经放弃核计划的利比亚实施军事打击，伊朗、朝鲜难免会对此作出错误的解读，即掌握了核武器，才是确保西方国家不至于对本国发动军事打击的鎮山之宝。利比亚事件似乎已经将国际主流社会以和平谈判及军事威胁双管齐下的手段，强行维持核不扩散体制的做法画上了一个句号。至于奥巴马政府推行的“无核世界”的理念，至少在可以预期的将来，则难免成为一场梦幻泡影。

作者是斯坦福大学国际安全和合作中心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