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框架”罩住中美关系互动轨迹

［薛理泰］　(2011-05-17)

　　第三轮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日前落幕。同前两轮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作一下对比，这次对话有明显的不同之处。一是当前中美两国面临的国际形势背景不同，二是双方达成的协议也在很大程度上有了差别。

　　去年中国遭受了多年未曾遇到的外部压力，一系列不测突发事件接踵而来。一时间，中国周边恶浪迭起，溅起的水珠连番直扑脸面。去春以来，朝韩军事对峙、钓鱼岛争端骤起、若干东盟（亚细安）国家与中国就南沙群岛主权爆发风波、美韩在黄海举行大规模军演、美国航母高调访问越南，阵阵逆风扑面而来，对中国国家安全构成了波次冲击。追本溯源，美、中关系出现了逆转的趋势，成为系列性风波的源头。此即前阶段中美两国面临的国际形势背景。

中美合作利益大于竞争分歧

　　这次中美双方会谈以后，就可持续的经济增长和经济合作的事项，达成了全面性的框架协议。正如下面分析中指出的那样，同前两轮对话相比，这份协议的内容有若干明显的不同之處。此即双方协议内容上的差别。

　　这次会谈时，美国副总统拜登、国务卿希拉里（希拉莉）就北京在政治上收紧控制之事，在人权问题上高分贝地指责中国政府的相关措施。实际上，这仅是施压的手段而已，所谓先声夺人，看似热闹，却并非在“打真军”。谈判的主攻方向另有所在。　　

　　两国官员就实质性议题举行密谈，犹如鸭子划水，在公众视线之外频频“密斟”。诚然，中国会照顾美国的利益，却不会以牺牲中国自身的重大利益为前提；反之亦然。质言之，美方在中方关切问题上的让步程度取决于中方在美方关切问题上的让步程度。既然是国际谈判，自然双方都要妥协，谈判才有结果。

　　中方重要官员王岐山、戴秉国在会谈期间发表了讲话。王岐山强调，“围绕确保经济复苏，两国之间政策措施既有互补，亦有碰撞，但合作的利益远远大于竞争的分歧。”中美应以第三轮战略与经济对话为契机，认真落实两国元首在一月份达成的重要共识。戴秉国则指出，自己年届耋耄，却还在太平洋两岸之间奔波，旨在使两国子孙后代安宁；他们的失望就意味着自己的失职，而失职是不能原谅的。

　　王、戴說的这些警句，都是传神之作，言为心声，相信确实反映了他们内心深处的认识。据信，正是在北京决策层就此获得共识的背景下，中方代表首途华府，与美方展开第三轮战略与经济对话。

　　在双方达成的48项成果中，中方作出了多项承诺，看來多过美方作出的让步。实际上，中方作出的承诺本来就是美方多年来一直要求中方做的，不过，中方延宕至今，或者未曾起步，或者尚未兑现，或者后效尚待观察而已。

　　况且，中国经济已经从金融海啸中全面复苏，而美国经济摆脱金融危机造成的恶果尚且遥遥无期。既然这次中美达成的协议的全名是《中美关于促进经济强劲、可持续、平衡增长和经济合作的全面框架协议》，则论及经济合作中“可持续”、“平衡增长”的因素，自然中国需要多作出一些让步了。

协议要维护货币稳定、贸易平衡　

　　严格说来，中方也没有作出什么大幅让步。中美双方在会谈中打成平手。具体地說，框架协议中，下列荦荦大端将对两国经济往来产生影响：

　　第七款指出，双方承诺“维护国际货币环境的稳定”，显示中方承诺要维护美元作为主要国际货币的地位，不会向美元提出挑战；“中方承诺继续增强人民币汇率弹性”，表明今后中方仍然要做到人民币继续增值；美方承诺要“对汇率过度波动保持警惕”，说明美方在多印美钞以致美元贬值一节上要考虑到中方的忧虑。

　　第八款声明“双方承诺采取综合性措施促进更加平衡的中美贸易”，第九款说明双方承诺“解决双边贸易和投资争端”。这两款显示双方都认识到双边贸易不平衡的严重性。基此，中方承诺将加强控制对美贸易出超的现象，美方则可能考虑适当放宽对华输出高科技的管制。

　　第十款宣布，“双方认识到在首轮和第二轮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中双方认同的政府采购和创新政策中非歧视原则的重要性，并重申继续支持强有力的知识产权保护”。这表明中方将加大“知识产权保护”的力度。

　　第十三款声明，双方将“进一步推动两国企业界和学术界‘二轨’对话机制”。这说明中美双方重视经济领域的“二轨”对话机制对促进两国经济合作及双边关系所起的积极作用。

　　第十四款强调，“双方支持为金融服务投资和跨境证券投资营造开放的环境”。这表明中美两国今后将为对方开放在本国经营金融业、证券交易业，在当前情况下，主要有利于美国金融业、证券业进入中国，当然也适用于中国同行在美国的投资活动。

　　第十六款指出，“中国承认美国在国际经济体系和亚太地区的重要作用，并欢迎美国参与亚太地区经济稳定与繁荣并为其做出贡献”。这一款是泛泛而论，却也反映出，在美国决心“重返亚洲”之际，北京就美国在亚太地区的经济活动作出了正面、肯定的评价。

　　综上所述，最近中美双方签订的框架协议的意义确实不容忽视。虽然这份协议主要涉及经济领域，可是其影响是包括却不限于双边经济合作。视角放远一点，这份协议名为“全面框架协议”，倒是名副其实的，这个全面性迟早将反映在其他领域上。概言之，今后中美关系互动的轨迹，不论良性或恶性，也可能被这类框架协议罩住了。

作者是斯坦福大学国际安全和合作中心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