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中国国家安全之罩门

[薛理泰]　(2011-06-06)

　　6月1日，朝鲜国防委员会声称，朝鲜拒绝韩国提出的两国之间举行峰会的建议，理由是韩国要求朝鲜“弃核”并借炸沉“天安”舰和炮击延坪岛两起事件坚持其敌视朝鲜的政策。平壤认为，在此情况下，“不可能举行首脑会晤”。

　　平壤指出，4月份以来，韩国政府多次向朝方表示“不再提及炸沉‘天安’舰和炮击延坪岛这两起事件”，请求“举行秘密接触讨论首脑会晤问题”。孰料在5月9日双边秘密接触时，韩国统一部官员却违反承诺，执意要求朝方先就这两起事件道歉，之后双方即可在6月下旬在板门店举行第一次首脑会晤。韩国统一部旋即声明，朝鲜“歪曲了韩方的真实意图”，韩方对此表示遗憾。

韩国对朝立场似乎前倨后恭

　　去年南、北朝鲜发生冲突，继韩、美进行一系列大规模军事演习以后，韩国立场显得非常强硬。近月韩国又放低了姿态，建议两国6月在板门店举行首次峰会，8月在平壤举行第二次峰会，明年3月底韩国召开国际核安全峰会期间接着举行第三次峰会。韩国总统李明博明确表示，如果朝鲜同意弃核，他愿意邀请金正日出席核安全峰会。

　　通过近来朝鲜、韩国互动关系，可以发现几点迹象：

　　一是韩国邀请朝鲜举行两国峰会的前提之一是平壤必须明确承诺弃核，平壤予以拒绝，显示出不愿弃核的意向。既然平壤不愿弃核，金正日又何苦在核安全峰会上成为国际压力指向的“靶标”呢？由此可见，国际社会要迫使朝鲜弃核，显然还有漫长的道路要走。

　　二是作为韩国建议的前提之二，平壤首先要就炸沉“天安”舰和炮击延坪岛这两起事件作出道歉。平壤的官方立场是断然否认“天安”舰是其炸沉，如今要先就此作出道歉，岂非对全世界坦承自己是该事件的罪魁祸首，进而公然承认一年多来对此所做的一切都是弥天大谎吗？倘若如此，参加所谓的峰会，又有何意义呢？不参加也罢。

　　三是韩国对待朝鲜的立场，似乎前倨后恭，近月在建议举行峰会的问题上，更是显得有些“恳求”平壤予以配合的意思。综合各方面动态，据信首尔高层这么做，更多地是出于内政方面的考量，尤其是李明博出于本人政治生涯规划的考量。

　　国际上又有猜测，这次平壤以强硬姿态对待首尔提出的关于峰会的建议，同最近金正日访华之行不无关系。金正日自5月20日至26日对中国进行了访问。这是他自去年5月、8月两次访华以来的第三次访华。朝鲜最高领袖年内访华之频密，是过去未曾有过的。国际观察家认为，这次金正日访华，获得了中国强有力的支持，平壤有了底气，有恃无恐，以致断然拒绝韩国提出的缓和半岛局势的建议。

朝鲜对中国安全的重要性

　　照常理，中国在朝鲜半岛问题上应该具有相当大的发言权。这是因为：一是中国是全球第二大的经济实体，影响力今非昔比；二是中国给予平壤最大的经济援助，金氏父子在政权交替问题上也格外有求于中国；三是近年中国同韩国、日本的经贸总量已经超过这两国同美国的经贸总量，是这两国经济复苏的重要引擎。实际情况却不是如此。上次朝、韩爆发炮战以后，中国处境被动，疲于灭火。

　　当前中国对半岛局势感到棘手：一来，朝鲜采取非理性行动前，毫不知照中国，以致北京对突发事件感到惊愕；二来，突发事件爆发后，中国既不敢对平壤施压，对金氏父子只能讲软话，又不敢对美、日、韩三国采取强力反制措施，只能听任这三国及其盟邦加强针对朝鲜及中国的军事同盟。

　　在某种意义上，对于中国国家安全利益，朝鲜半岛是否稳定甚至比台海是否风平浪静更为重要。在某种情况下，半岛局势对北京比台湾问题更加具有紧迫性。

　　纵使台湾一时失控，脱离了中央政府的统治范畴，也不致于影响到中国根本的安全利益，也未必会决定中央政府的安危。试观：1895年至1945年，台湾并不在中国中央政府的管辖范围内，中国大陆的国家安全利益并没有受到致命的威胁，也没有危及中国中央政府的生存。即使自1949年至今，台湾成为北京的化外之区已逾六十年，也没有直接影响到中央政权的安危。

　　半岛稳定性却直接影响到中国国家安全利益，也决定了中央政府的安危。情况何至于此？这是由于地缘政治的原因，亦即朝鲜半岛密迩京畿地区，动静直接影响到首都北京的安危。

　　朝鲜距离中国东北地区仅咫尺之遥。朝鲜发生巨变，东北的安危岂能不受到影响？东北又处在北京上方，异己势力经由东北、华北之交，亦即锦州、山海关一带，可以“直拊北京之背”，对首都北京及中央政府的安危，起到一锤定音的威胁作用。

　　在历史上，无论是中国内战，还是敌国对中国用兵，北京受到来自东北方向的威胁，向来形成了大患，不能不防。历史上存在不少例子。

　　质言之，朝鲜确是中国国家安全的罩门，其重要性远非台湾可比。台湾局势动荡，中国只是失去了自由地通往大洋的通道，难以直叩第一、第二岛链之门径而已，中国大陆的安危并没有受到直接的威胁，一如六十年以来的情况；一旦朝鲜局势失控，成为脱缰野马，敌国插手进来，足以经由东北之捷径，“直拊北京之背”，震荡京畿地区，进而窥视神器，觊觎中原大地。

　　基此，台湾局势失控，仅“进则不足”而已，朝鲜局势失控，就呈现“退亦无余”之颓势了。孰轻孰重，一望即知。基此，笔者将朝鲜比喻为中国国家安全的罩门，不致引喻失当。

作者是斯坦福大学国际安全和合作中心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