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实力已取代军事实力？

［约瑟夫·奈］　(2011-06-10)

　　冷战结束时，一些专家宣称“地缘经济”已经取代了地缘政治。经济实力将成为在世界局势中取胜的关键因素，很多人认为这种变化将开启一个由日本和德国主导的新世界。

　　目前，一些人认为中国经济占全球经济比重的提升，标志着全球实力平衡出现了根本的转变，但这观点却忽略了军事实力。这些人认为一个在经济上占主导地位的国家，很快也会在军事上占主导地位。他们显然忘记了，美国是在成为世界最大经济体70年后，才成为军事超级大国。

经济实力与军事实力哪个更重要

　　政治观察家们很早便对“经济实力与军事实力哪个更重要”的课题进行辩论。传统马克思主义思想认为经济乃是实力的根本，政治结构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的。19世纪的自由主义者都认同这一假设，他们相信随着贸易和金融相互依赖性日渐增强，战争将变得过时。然而，尽管英国和德国于1914年时是彼此最重要的贸易伙伴，这并没有阻止让世界经济一体化进程倒退半个世纪的战火。

　　被一些人形容为世界政治实力的终极表现的军事实力，需要繁荣的经济为基础。但在当前的世界，经济或军事资源何者能产生更大的力量，得看情况而定。要引骡子去喝水，萝卜比大棒更有用；但若要从对手手中把骡子抢过来，则枪可能更有用。许多关键课题如金融稳定和气候变化，是军事力量无法解决的。

　　目前，中美两国在经济上高度相互依赖，但许多分析家对这样的关系对“权力政治”的影响却有了误解。的确，中国可以用出售所持有的美元储备来威胁美国屈服。但中国如果真的这样做，不但会因美元贬值而使持有的美元储备价值下跌，也会减少美国对中国进口商品的需求，从而导致中国工人失业，引起社会不稳。换句话说，这样做等于也把自己推向风口浪尖。

　　要评估经济相互依赖能否产生实力，需要探讨不对称平衡的情况。以中美的例子来看，情况就像“金融恐惧平衡”，与冷战时期美苏军事相互依赖，两国都有实力通过核战争摧毁对方相似。去年2月，一些中国高级军事官员对于美国向台湾出售武器非常不满，他们呼吁中国政府出售美国政府发行的债券作为报复，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反应。

不可否定军事力量的作用　

　　经济资源既能产生软实力，也能带来硬军事实力。一个成功的经济发展模式，不仅能为发挥硬实力所需的军事资源提供资助，还会成为各方争相效仿的对象。欧盟在冷战结束后拥有的软实力，和当前中国的软实力，都同它们成功的经济发展模式分不开。

　　在当前这个世纪，经济资源越来越重要，但若因此而否定军事力量的作用就大错特错了。正如2009年美国总统奥巴马接受诺贝尔和平奖时所说：“我们必须从现在开始就接受这样的事实，暴力冲突在我们这一代不可能完全被消灭。有时候，一些国家会发现，使用武力——单独或联手——不仅必要，也是符合道义的。”

　　即使当前国家间使用武力，或以武力相威胁的可能性不比以前高，战争的巨大影响还是让国家领导人决定购买巨额的军事保险。如果中国的硬实力强大到威胁邻国的程度，它们就可能会采取这样的保险政策，而美国则会成为提供保险的最大供应商。

　　这就显示了军事实力的重要角色。一些分析师认为军事力量的功效面对很大的限制，已不再是衡量国家实力的终极标准。但军事实力不能时常在某些情况中发挥决定性作用，并不意味着它已失去所有作用。尽管军事力量在当前越来越多的局势中很难发挥作用，但它仍然是重要的实力来源。

　　市场和经济实力有赖于政治框架，而政治框架不仅取决于规范习俗、政治体制及关系，还取决于“强制力”的使用。一个有秩序的现代化国家，对武力的合理使用有垄断权，并能确保国内市场有效运作。在国际层面上，秩序比较脆弱，对使用武力的担忧，即使可能性很小，也能产生重要的影响——包括发挥稳定的作用。

　　事实上，军事力量对于安全的作用，可以说就像氧气对于呼吸一样:很少被人注意到，直到它变得稀薄和成为最主要的关注。在21世纪，军事力量的效用比不上19世纪和20世纪，但它仍然是世界政治实力中至关重要的组成部分。

作者Joseph S. Nye是哈佛大学教授。

英文原题：Has Economic Power Replaced Military M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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