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国成为东南亚的土耳其？

［于时语］　(2011-07-09)

　　泰国前首相达信的幺妹英叻领导的为泰党赢得新近的泰国大选，即将成为泰国有史以来第一位女首相，无疑是东南亚民主化进程的一项重要发展。可是西方传媒尤其美国朝野对此的反应相当平淡，主要美国传媒如《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新闻周刊》等除了普通报道，都没有专门评论。考虑到泰国大选对欧美利益的长远影响，这种表面上的淡定值得玩味。

　　这是因为泰国近年的发展显示了与土耳其民主化进程惊人的相似和平行，而土耳其民主化对西方尤其美国战略利益的负面影响，是个日益重要的国际政治题目。

　　泰国和土耳其民主化进程的最大共同点，便是平民和中下阶层的政治影响力不断上升，开始逐步压倒传统上层精英群体垄断和把持的政治权力。

　　几乎所有论客都同意，几个月前还毫无从政经历的英叻能够脱颖而出，赢得这次大选，靠的主要是达信的名声和政治组织机器。而达信的政治基础正是泰国的中下层平民和“普罗”大众，以“农村包围城市”。达信因此危及王室和军方主导的精英阶层的传统权力而被迫流亡海外。这次大选的结果，无疑再次证实了泰国未来的民主政治趋向和势力消长。

　　除了没有王室，土耳其近年的民主进程与此几乎完全相同。埃尔多安领导的土耳其正义与发展党以及其各种政治前身，代表了土耳其中下阶层的政治觉醒和上升，不断挑战和侵蚀军方和城市精英阶级把持了大半个世纪的政治权力，经过了多次挫折，最终通过民主手段占了上风。

　　泰国和土耳其精英阶层对这种民主挑战的对策，也如出一辙。首先是赤裸裸的军方干政。两国都有长久的军事政变传统。1980年代以来，土耳其军方虽然改用威胁手段来压迫民选政府，但是军事政变的阴影仍然存在。土耳其近年最大的国内案件，便是军方上层和世俗精英联手推翻民选伊斯兰政党政府的阴谋。而泰国军方则在2006年直接发起政变，推翻达信政府。其后又直接干预解散了两届民选的亲达信政府。

　　其次是通过精英把持的司法机器。手段之一是直接制造个人案件。埃尔多安依靠宗教信仰，于是在1998年被控以诗歌从事宗教煽动，判罪入狱十个月，并被禁止竞选公职多年。

　　达信依靠个人和家族财力，于是被控腐败并且缺席判罪。另一手段是以少数精英把持的法院系统来否决民意和选举结果。土耳其法院多次以舞弊等名目取消选举结果，甚至宣布政党“非法”。泰国法院也一样多次宣布达信及其继承人组建的政党“非法”，至今还有一百多名亲达信的政治领袖被法院禁止参选，否则这次为泰党的胜利还会更大。

　　最凶险的一招，是发动既得利益从事大规模的街头运动。泰国的黄衫党是这种典型产物。土耳其甚至出现过百万人游行示威反对埃尔多安。这样的“群众运动”不但形成政治压力，更可以制造军方干政的口实。然而在民主选举之下，精英阶层组织的“群众运动”都被证明只能代表少数民意。

　　不妨再指出：土耳其南部的库尔德分离主义与泰国南部的回教分离主义也具有惊人的相似性。

　　对西方利益而言的共同点，无过在民主进程中日渐失去政治权力的传统精英阶层，尤其是军方，分别是两国最亲美的政治势力。例如属于北约组织的土耳其军方长期坚持与以色列的事实同盟。作为美国的非北约盟国的泰国，王室和军方的态度更不用说。除泰王蒲眉蓬出生在美国之外，泰国在越战期间曾派出上万名精锐部队到南越参战，轰炸北越的美军飞机绝大多数从泰国机场基地起飞等等。

　　两国民主化对西方尤其美国利益的冲击，因此不言而喻。2006年泰国军方在王室鼓动下发动政变推翻达信，虽然受到布什政府表面谴责，老布什总统却迅速赴泰“私访”蒲眉蓬国王，被看成是白宫对这场政变的“背书”。

　　必须特别指出泰国对于中国的重要性。泰国是东南亚土著与华裔华侨历史关系最好的地区，超过一成的泰国人口有中国血统，连蒲眉蓬国王的外祖父也是华人。特别是在南中国海领土争议升温，并且成为华盛顿离强合弱新筹码之际，泰国是东盟（亚细安）与中国没有任何领土冲突的少数国家之一。包括达信在内的泰国领袖的华裔血统，因此引起华盛顿的关切，并且成为泰国政治中的重要因素。

　　个人因素也无法忽视。与政治奇才埃尔多安对比，达信家族似乎还差一截，所以大势虽然相同，泰国的民主化进程至少近期内难免比土耳其曲折多变。

作者在北美从事科研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