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多克帝国的崩解

［乔纳森.谢尔］　(2011-07-15)

　　自水门事件将美国前总统尼克松（尼克逊）拉下马后近40年来，政治人物一再忽视这个事件的最深刻教训：掩盖罪行的行为比罪行本身更加恶劣。和尼克松一样，他们为掩盖恶行所付出的代价，比恶行本身的代价更为高昂。

　　如今曝光的一条丑闻却打破了这个规律：动摇了英国政治底线的窃听风暴。过去10年，《世界新闻报》（News of the World）这个传媒大亨默多克（Rupert Murdoch）的《新闻集团》（News Corp）旗下的小报，把目标对准了近4000人的留言箱，不但包括王室成员、社会名流和其他重要人物，还有在阿富汗和伊拉克阵亡英军的家属，及于2005年7月伦敦恐怖袭击遇难者的亲人。

　　这分八卦小报窃听13岁失踪女童米莉·杜勒（Milly Dowler）的留言箱，希望获取其家人伤心绝望的说话来作为封面头条的行径，被《卫报》（The Guardian）公诸于世。被谋杀的女孩的尸体在失踪6个月后被发现时，家属和警方都以为她可能还活着，这是因为《世界新闻报》的人员在女孩的留言箱爆满时正在删除信息。（据苏格兰场说，小报的窃听人员也贿赂中级警务人员以获取信息。）

　　在窃听的漫长历史中，上述一切可以说是相当新奇的。即便是斯大林也不会窃听死者的电话。

　　掩盖行为接着发生了。默多克的儿子，也就是新闻集团欧亚业务的主席和总裁詹姆斯（James Murdoch）批准秘密支付100万英镑的封口费给被窃听者。据报有数以百万计的内部电邮被销毁，然而，原来那些让人反感的无人性窃听行为，依然比掩盖行为更令人感到震惊。

　　即便如此，这起电话窃听丑闻的政治后果将不仅取决于英国政府当前的调查行动，更重要的是，这将取决于政府和人民如何看待新闻集团的本质。

　　默多克家族称新闻集团为新闻企业。事实上，它却主要是个娱乐公司，因为其收益的绝大部分是来自属下的电影、电视公司。其次，也是更重要的一点，是它是右翼利益和政治人物的宣传机器。

　　新闻集团在美国主要以福克斯新闻（Fox News）的形式出现，这是一个充斥着右翼意识形态宣传的频道。政治宣传曾是政府和政党的主要范围，福克斯新闻名义上虽然独立于这两股力量——但却一面倒地为美国共和党的利益服务。

　　在英国，新闻集团通过贿赂警察、肩负警察的监控权力及恐吓政客不要多管闲事，俨然成为了一个国中之国。集团在美国也有类似的作为，就是利用其企业媒体力量来为一个独立的政治组织——茶党——注入活力。

　　这一切都与一个新闻企业应有的行为相差甚远。在一个民主制度里，新闻业的重要角色就是通过提供关于政府、其他权力机构、公民运动和国际事务等的信息，让人们能够履行身为公民的责任。但新闻集团却用八卦和党派斗争取代了新闻：在1984年接管了拥有百多年历史的《世界新闻报》后将它变成小报；在1996年创立福克斯新闻搞党派运动。

　　在福克斯新闻与其他新闻集团旗下的媒体，编辑独立性因为铁腕中央集权被牺牲了。从不间断的政治宣传让新闻和评论混合在一起；意识形态凌驾于事实。而主要共和党领导人，包括该党总统提名人的可能人选则被聘为“评论员”。事实上，集团的特殊能力在于把宣传转化为一种流行和经济层面上的成功。

　　考虑到《世界新闻报》的盈利水平，默多克家族把其已经关闭的英国旗舰报章应受严厉谴责的模式使用在别处，是不会让人感到意外的。但无论还有什么丑闻被揭露出来，英国的电话窃听丑闻都是默多克家族将新闻转变为宣传的一部分：它们都反映了对民主制度中媒体、国家和政党之间相互独立原则的破坏。默多克家族正试图将这些独立实体整合为一个单一且不负责任的权力实体，既没有克制也没有顾虑，正如我们在英国所看到的。

　　这一情形应该能够迫使我们正视一个令人厌恶，同时存在于英国电话窃听丑闻和福克斯新闻背后的现实：有太多人喜欢新闻集团所提供的东西，而太多人想要的东西却可能对一个文明、法制社会构成危害。

　　究竟危害有多大呢？以意大利为例，总理贝卢斯科尼（Silvio Berlusconi）的媒体集团MediaSet，自1980年代就采取了与默多克类似的手段，以无聊的综艺节目和党派政治剧场吸引了大多数选民。结果，当意大利的战后政党制度在1990年代初崩溃后，贝卢斯科尼得以建立自己的政党和取得政权，并在三届的政府任期中滥用法律和政府机关来为自己的企业和个人利益服务。

　　新闻集团似乎决心要把英美两国带上同样的道路。但如今，至少在英国，政界正在奋起反击。原本与新闻集团领导人关系密切，甚至聘请《世界新闻报》前总编辑为其新闻秘书（最近因窃听丑闻被捕）的英国首相卡梅伦，形容电话窃听为“恶心之举”。与此同时，原本不断讨好默多克的工党领袖，也誓言阻止新闻集团收购英国最大付费电视公司的行动（编者按：新闻集团已于7月13日宣布放弃收购计划）。同样的情绪会不会出现在美国则有待观察。

作者Jonathan Schell是国家研究所（The Nation Institute）研究员和耶鲁大学访问学者。

英文原题：The Fall of the House of Murdoch

版权所有: Project Syndicate，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