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摇晃晃的西方

[安德斯·阿斯伦德]　(2011-08-08)

　　金融危机爆发初期，一名新兴市场大投资者告诉我：“这不是全球而是半全球性的金融危机。”他是对的：这的确是一场美国、欧洲和日本的金融危机。在新兴市场中，只有东欧受到了严重打击。事实上，这场危机标志着新兴经济体超越了主要西方国家，对全球实力、金融、政治和经济有重大的影响。

处理得最糟糕的金融危机

　　欧元区主权债务危机可以说是2001年阿根廷违约以来，处理得最为糟糕的金融危机。欧盟和欧元区领导人严重的损害了自身的信誉。欧洲需要的是根本的制度变革，远超于目前所讨论的范围。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从未在哪个国家身上投入像在希腊那样的巨资。结果，作为全世界央行部分国际储备监护人的IMF，正面临损失数百亿美元的风险。

　　这样使用国际纳税人的钱是负责任的做法吗？若是任何欧元区外的国家，IMF应该会坚持更为严格的计划，和减少所提供的融资吧？

　　IMF之所以下了如此重注，一个显而易见的原因是做出支持希腊决策的总裁来自欧元区，而当时他意欲竞选法国总统的野心早已众所周知——当然，这是他因涉嫌强奸罪行在纽约被捕前的事。此外，欧洲人主导了IMF的领导层。这是一种让人不安的利益冲突——债务人主导着一个向他们提供巨额贷款的国际机构。

　　如此的管理不当应该让任何欧元区决策者都没有资格出任IMF总裁一职，但在施特劳斯·卡恩辞职后，被提名接替他的却是法国财政部长拉加德。在俄罗斯的1998年金融危机后，有谁会建议一名俄罗斯人领导IMF？或者说在阿根廷于2001年违约后，有谁会建议一名阿根廷人领导IMF？如今，欧元区的情况好不了多少。

　　欧盟、美国和日本正面对财政危机，一些国家如日本、希腊、意大利和比利时的公共债务已经超过了它们的GDP。人们日益意识到，宽松的财政政策实在是拙劣的经济策略，对宏观经济思维、政治和宪法都有重大的影响。

　　在宏观经济理论方面，凯恩斯主义将遭遇第二次大溃败。20世纪80年代，米尔顿·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的货币主义给了凯恩斯主义致命一击，但这并没有催生有用的政策条规或预测。在当前的危机中，流行的宏观经济理论认为应该实施巨额财政刺激，结果加剧了公债危机。如今的问题是：宏观经济理论是否会变得像社会主义的政治经济一样没有意义，还是能够为经济政策做出有益贡献？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最基本的财政和货币政策似乎更为适当。

危机处理引发宪政争论

　　人民和政府怎么能够接受如此巨额的债务，甚至建议采取进一步财政刺激？许多公共支出和预算赤字根本没有合理理由，完全是民粹主义使然。这场危机的最大政治输家是欧洲的社会民主主义，即凯恩斯主义经济学的政治版。

　　社会民主主义很容易转变为民粹主义，反对任何削减公共支出的措施，虽然这样做可以提高生产力。欧洲选民现在正在惩罚社会民主党派，让它们进入了自一战以来最弱的时期。与此同时，在财政上更加负责的中右翼联盟大获全胜，在27个欧盟国家中的24个取得了执政权。

　　西方民主国家向来喜欢标榜它们的制度中存在的制衡。但显然的，在当前危机和之前的繁荣期中，这个机制并未发挥作用。美国为债务上限进行的持久争论，也显示这种制衡可以让政策陷入了瘫痪。因此，当中国和俄罗斯官员攻击民主制度时，对民主的效率和稳定性的旧问题又再浮现了。

　　不可否认，发达民主国家基本上没能阻止这次金融和主权债务危机，而大部分新兴经济体却采取了更好的经济政策。现代西方民主国家如何才能实施严格的财政纪律？央行的独立性是否给了非选举出来的官员印钞票的权力？如何实行问责制度？如何抑制不具代表性的既得利益？

　　这些问题引发了广泛的宪政争论。二战以后，很多欧洲国家将扩大社会保障奉若神明并写入了宪法。如今，这些保障中的多项需要取消。事实上，许多欧洲国家正在讨论将严格的财政条例引入宪法，并已开始考虑更深入的变革。

　　许多西欧国家过度的财政赤字必须削减。欧元区的平均公债已经飙升到GDP的85％。一些欧洲国家可以用持续的财政盈余来削减债务，正如保加利亚、芬兰、俄罗斯和瑞典在过去10年所做的一样。另一个可能性是将公共公司和产业私有化。

　　我在彼得森研究所（Petersen Institute）的同事莱因哈特（Carmen Reinhardt）认为，金融抑制将是削减债务的主要方法：政府将依赖条规和人为操纵，通过债券投资的负实际利率来迫使储蓄者支付公共债务。

　　与此同时，世界各地的央行都有同样的疑问：为什么要囤积世界上两大管理最不力的货币——美元和欧元——作为国际储备？尽管历史上储备货币出现改变的情况少之又少，目前的情况显然是不可持续的；但任何转变都可能进一步动摇世界经济。

　　西方经济管理不当还会削弱其军事实力。目前，美国军事开支占全球总军事开支的一半，但削减已成定局。美国的相对军力不可能永远像现在这样强大，而随着中国在经济上的成功，其军事实力也将崛起。

　　西方的处境令人遗憾。但即便如此，一些经济学家仍在鼓吹更多的财政刺激。西方领导人需要专心处理国家预算赤字的问题以尽力自救。

作者Anders Aslund是彼得森研究所高级研究员。

英文原题：The Wobbly We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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