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田是组“泥鳅内阁”还是论功行赏

［黄彬华］　(2011-09-06)

　　54岁的野田佳彦当选日本执政民主党党魁，他已按惯例继任日本新的第95任首相。除了野田的年轻和意外当选，人们同样关注他组织的第一个内阁，它到底会给日本政坛带来什么变化？

　　野田自喻为“不起眼的泥鳅”，又把“泥鳅政治”一直挂在嘴上，人们自然把他的政府称之为“泥鳅内阁”。这个“泥鳅内阁”到底有什么特色？日本舆论界普遍认为：一、它是个“论功行赏”的内阁或政府；二、它又是个“合纵连横”的政府；三、它没有耀眼的“政治明星”，甚至是个“没有金鱼，只有泥鳅”的内阁。

　　日本连年走马灯般“换相”，经济发展停滞不前，加上天灾人祸频繁，近年已经元气大损。民主党首次上台执政，两年内已从鸠山由纪夫到菅直人，接连换了两名首相，现在再轮到野田佳彦粉墨登场。如果野田政权再不争气，除了野田自己将是一名“短命首相”，还会把民主党也糟蹋成一个“短命政党”。

民主党只剩下“泥鳅”？　

　　诚如野田佳彦的自喻，他在民主党内根本也不是耀眼的金鱼，而是个其貌不扬的泥鳅，能够一飞冲天成为一国首相，一是拜日本换政权、换首相成风的政治体制之赐；二是民主党已沦落为自民党式的派阀政党；三就是民主党的三驾车式领导体制已经瓦解，剩下的反正都只是些“泥鳅”。在这种状态下，一名名为“野田”的泥鳅，也许是鸿运当头，或纯粹是风云际会，他竟当选为民主党“代表”。刚年过50 就此当上首相，确实是幸运之至。

　　不妨回顾一下8月29日，菅直人宣布下台后，民主党举行参众两院议员临时大会选举新党魁的经过。民主党现有国会议员407名，其中有前党首小泽一郎等9人，因各种原因被“停止党员资格”，这次没有选举和被选权，因此实际参加这次党魁选举投票的议员，确实人数是398名。第一轮投票没有人过半，即海江田得票143，野田102，前原74，鹿野52，马渊24。第二轮决选投票却大翻盘，反主流（小泽和鸠山）支持的海江田仅增加到177票，而主流派支持的野田则激增至215票，明显是“泥鳅”战胜了“金鱼”。一个跟班不超过30人的野田，竟然获得215票的支持，背后除了派系之间的合纵连横，其他致胜原因应包括：一、前主流派担心小泽一郎势力会利用海江田全卷土重来，形成所谓“垂帘听政”现象；二、小派系首领野田会较听话，投资他也会较安全；三、是野田策略性地利用了最后15分钟的拉票演说，表示要使全党和解，争取到中间派的全面支持，得票激增而取得最后胜利。

《泥鳅》牵引到小泽回归　

　　野田意外成为最终获胜的“黑马”后，认为必须有三大“决心”以巩固其未来政权：一是以“泥鳅政治”作为他今后宣传和政权运营的核心；二是以“论功行赏”方式实现利益分沾；三是以“合纵连横”方式进行大联合，包括党内派系、党外朝野政党间的合作。

　　在竞选党魁的关键时刻，第二论投票前夕，最后15分钟演说中，野田尚大谈“泥鳅变不了金鱼”的寓言，显示他不仅自谦，实际上是在向各方做最后的保证，包括给现场的小泽派代理人舆石东暗送秋波。他说：“我将像泥鳅一样踏实勤恳地推进政治。”

　　原来，泥鳅与金鱼的故事，不是野田的原创或发现，而是民主党大佬，75岁的民主党参议员会长（相当于党鞭）舆石东给他的提示。

　　据说，野田曾在8月中旬去拜会小泽的密友舆石，闲聊中提到泥鳅，舆石便顺手拿给野田一本日本诗人相田光男的诗作《泥鳅》，并对野田说：看看日本政界，满目皆是金玉其外的“金鱼”政治家，其外表靓丽却生命力极低，当首相的人一年都坚持不下来。有泥鳅那种朴实而生命力极强的人，在政界少之又少。

　　野田当选党魁后，即刻提名舆石出任民主党干事长，这个在党内地位仅次于党首的职位，也是鸠山与小泽合作无间的时代，鸠山当首相，小泽当干事长的安排。《泥鳅》发挥的作用，不仅拉近了舆石与野田的关系，也是解除民主党党内分裂一个重要契机。从菅直人执政时代的党内公开对立，甚至公然排斥小泽派，到野田时代的重新和解，实现了党内团结，这固然引起传统反小泽势力的不满，包括食古不化舆论界的追讨，但从客观的立场来看，这是民主党的最大变化，不能不说这也许就是野田搞 “泥鳅政治”的贡献。

打破主流与反主流界线

　　其实，“泥鳅政治”开始发挥作用，除了在党执行部的人事安排上显现出来，也在内阁的组建过程中显露无遗。例如，党执行部三个最重要的职位，除了党代表（党魁），就是干事长和政调会长。野田的大胆决定，一是委任小泽的亲信，民主党大佬舆石东，出任调度党资金和人事问题的干事长；二是委任野田自己的亲信，又是政治劲敌的前原诚司为民主党国会首领兼决定党政策的政调会长。他们既是党首野田的左右手，又是总在争宠搞对立的派系。野田通过平衡吸收、分权，最后让他们相安无事，拥有如此高超政治手法 ，这也许就是野田的政治优势。

　　内阁的人事安排也同样露骨。而日本舆论界对他的基本评语是，这是论功行赏，也是势力均衡的安排。首先，官房长官藤村修（内阁秘书长、发言人）和财务大臣安住淳，两大肥缺都由野田派垄断。其次，17人的内阁，有10人是第一次入阁，简直就是个实习生内阁，根本谈不上执政经验，甚至是历来最轻量级的内阁。第三，内阁平均年龄58.3岁，是民主党执政以来最年轻的内阁。大部分重要部长年龄都在50以下，比如财务大臣安住淳49岁，外务大臣玄叶光47岁，国家战略与经济财政大臣古川元久45岁，环境与核能发电大臣细野豪志40岁，行政刷新大臣莲舫（华裔）43岁等等。

　　日本政坛原本缺乏朝气，能够拥有如此众多朝气蓬勃的人才，不仅显示日本政坛在开始年轻化，而且有一批受过专业政治训练，就是日本号称为“经营之神”的松下幸之助经营的“松下政经塾”的毕业生，不仅在日本政坛开始崭露头角，而且整个政权中枢，从首相、正副官房长官、外相、政调会长，全都是“松下”的产品，这更是个罕见现象。

　　年轻化固然给人耳目一新的印象，但又给人经验不足，方向不明，极可能行差踏错，带来不安全的危机感。

　　又比如，野田委任毫无财经经验的安住淳当财务大臣，就有人推测：第一种可能是，要给安住淳提供“在职训练”，培养自己的“松下”后辈；另一种可能是，野田自己要财经问题也一把抓，会把手下的财务大臣当“傀儡”。无论如何，这是不正常的组阁方式，别开生面的大胆行为，也许“野田丸”尚未驶出海港，这艘货轮就会出状况。

　　根据日本政坛惯例，每届内阁都有一个展示其特质的口号或名称，但本届野田内阁已经启航，却至今尚未能为其取名。而日本和一些国际传媒，已经越俎代庖，直接称它为“泥鳅内阁”。

　　作者是退休的新加坡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