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反恐趋向“七分政治，三分军事”

［薛理泰］　(2011-09-07)

　　一言以蔽之，今后美国对伊斯兰教极端势力将会侧重政治谈判，而不是偏重军事打击，可以归诸于“七分政治，三分军事”的策略。华府对穆斯林世界修正做法，形成颠覆性的改变，也不是不可能的。一个新时代即将降临。

惨绝人寰的911恐怖袭击事件发生以后，至今已经十周年了。本拉登主导的基地组织（卡伊达）发动了这起恐怖袭击，美国及其盟国随之在全球范围内发起了反恐战争，双方进行了激烈、反复的较量。十年过去了，彼此仍然没有看到尽头。

　　无辜的各国民众随时生活在忐忑不安的情绪中，至少在机场接受安检时就感到不胜其烦，在严重的情况下，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生命何时会被剥夺。 比如在伊拉克、阿富汗和有些中东国家，普通民众及其家人的珍贵生命说不定什么时刻就随着爆炸声灰飞烟灭了，他们无从知道下一时刻究竟将会发生什么，也就无从掌握自己的命运。

　　日前斯坦福大学网站披露，该校历史学助教Priya Satia最近携带年仅3岁的儿子从德里回到美国时，在旧金山机场受到极其严格的检查，原因是儿子的名字Kabir在中世纪时广泛被印度次大陆穆斯林喜爱，因而上了美国国土安全部的黑名单。其后，这位幼童的姓名刚被要求从黑名单上除名，却又上了另一份名单，即那类“听起来可能是恐怖份子其实不是的人士”的名单。这位学者感叹说：“911以后世界可真变了。”

　　由此可见，911恐怖袭击发生后，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美国政府处理突发事件的规则，也改变了美国民众的生活形态。概言之，若把视线放远一点，说911事件改变了整个世界，诚不为过。

恐怖分子行径有别于古代刺客

　　恐怖份子的行径可以上溯至古代的刺客，都是个人以暴力手段突然发起袭击，以图达到特定的政治目的。《史记·刺客列传》中所载曹沫、专诸、豫让、聂政、荆轲的事迹，大率如此。当年秦王接见安陵君使者唐雎的故事，也有类似的描述。

　　《战国策》谈到：安陵君派唐雎出使到秦国，向秦王表明不接受秦王较早时向安陵君提出的换地提议。秦王气势汹汹的发怒了，对唐雎说：“您也曾听说过天子发怒吗？”唐雎回答说：“我未曾听说过。”秦王说：“天子发怒，使百万尸体倒下，使血流千里。”唐雎说：“大王曾经听说过普通平民发怒吗？”秦王说：“普通平民发怒，也不过是摘掉帽子赤着脚，用头撞地罢了。”唐雎说：“这是见识浅薄的人发怒，不是有胆识的人发怒。从前，专诸刺杀吴王僚时，慧星的光芒冲击了月亮，聂政刺杀韩傀时，一股白色的云气穿过太阳；要离刺杀庆忌的时候，苍鹰突然扑击到宫殿上。这三个人都是出身平民的有胆识的人，心里的怒气还没发作，祸福的征兆就从天而降了，现在，我就将在这三人之后成为第四人。如果有志气的人一定发怒，就要使两个人的尸体倒下，使血只流五步远，全国人民都是要穿孝服，今天就是这样。”于是拔出宝剑站立起来。秦王的脸色马上转为软和，长跪着向唐雎道歉说：“先生请坐！为什么要这样呢！我明白了：为什么韩国、魏国灭亡，然而安陵仅凭借五十里的土地却幸存下来，只是因为有先生啊。”

　　现代世界今非昔比。恐怖份子的“职业道德”与古代刺客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当代恐怖份子并非专门针对打击对象的领导人或者军方，而且在多数情况下，专门针对毫无防卫的平民，以致滥杀无辜，屡试不爽。况且，恐怖份子“来无影，去无踪”，行踪飘忽，组织方式、袭击手段诡异，如同无本之木、无源之水，缺乏规律可循，执法部门难以做到预防、预警、预报。

恐怖袭击与反恐战争溯源

　　恐怖袭击与反恐怖战争可以被视为伊斯兰教、基督教这两大文明板块之间以武装斗争形式体现的冲撞，自然涉及对客观世界及文明的根本认识的层面，因而具有长期性和不可调和性。美国要化解伊斯兰教极端势力的仇恨，需要追本溯源，然后才能对症下药。否则，以伊斯兰教极端势力之强项难驯，足以在长期内与美国相颉颃。冤冤相报何时了？

　　今日恐怖主义何以横行？部分穆斯林世界倾向于认为西方国家是狂热的和暴力的，正是由于西方人缺乏道德和贪婪成性，才使得穆斯林世界陷入无解的贫困状态。之所以如此，部分原因是现实生活的鲜明反差，部分原因是基督教和伊斯兰教这两大文明板块之间缺少真诚而有效的沟通。

　　恐怖主义思潮源于部分政治或宗教群体不满体制性的社会、利益分配不公，认为诉诸暴力手段，对社会秩序、法制和道德准则发起挑战，有助于实现其政治或宗教的理念。当利益冲突提升到精神、宗教和民族的层面，暴力手段不免渗入利益冲突，冲突就出现了不可调和性。不同群体的利益冲突演变到了这种地步，不是文明板块之间的碰撞，又是什么呢？

今后反恐将侧重政治谈判

　　美国从事十年反恐战争的成本，包括支付银行的利息和今后退伍军人的保健费用，最终将会花费4万亿美元。这一数字相当于2005年至2010年美国累积的财政预算赤字的总和。反恐战争无止境的消耗犹如雪上加霜，加剧了美国经济捉襟见肘的窘况。

　　迄今美国除了破坏了基地组织之外，反恐战争并没有取得什么亮丽的成果。可以断定，在美军撤出阿富汗以后，塔利班立即卷土重来，十多年反恐战争的成果会毁于一旦。

　　这次白宫决定以低调举行911恐怖袭击事件十周年的纪念活动。就凭这一条，就可以“见微知著”了：美国首创的全球性反恐斗争的“高潮”已经过去了，接踵而来的就是“低潮”。

　　既是“低潮”出现了，诸色思潮自会破土而出，各种力量也会加速互动，各方利益交汇及对策因应都有可能趁虚而入。总之，试探、接触及力量整合等活动必然会趋于频繁。

　　一言以蔽之，今后美国对伊斯兰教极端势力将会侧重政治谈判，而不是偏重军事打击，可以归诸于“七分政治，三分军事”的策略。华府对穆斯林世界修正做法，形成颠覆性的改变，也不是不可能的。一个新时代即将降临。

　　作者是斯坦福大学国际安全和合作中心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