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巴马的“法外杀人”与欧美穆斯林

［于时语］　(2011-10-06)

　　被白宫钦定为“基地组织（卡伊达）重要人物”的美国土生公民奥拉基，新近在也门被美军无人机炸死。奥巴马总统说这是打败基地组织的“重要里程碑”。

　　按照美国媒体对有关法律问题的激烈争辩，此举确实属于“里程碑”，不过是美国政府开创了“法外处死（extrajudicial killing）”本国公民的历史先例，同时也揭示了美国“反恐”的两个严重问题：法制传统的退步和对穆斯林社会“攻心”的失败。

　　布什总统发动的“反恐”战争，代表了英美优良法制传统的严重倒退，尤其是“人身保护法”的弱化，而向中国大陆“秘密失踪”的专制弊病看齐。在美国和海外黑狱酷刑逼供，更为各界诟病。《纽约时报》近日披露：马上要在关塔纳摩监狱遭到死刑罪起诉的某九一一要犯，其口供来自各种酷刑，包括假枪毙和威胁被手枪电钻钻脑壳（伊拉克被美军“解放”后的新发明）。

　　美国右翼论客早有尖酸评论：在竞选时大唱“恢复法制”高调的奥巴马，上台不久就全面继承了布什“反恐”违背美国司法传统的大量“非常措置”，最明显的无过违背竞选诺言，允许不受美国法律约束的古巴关塔纳摩监狱继续运作。

　　《华盛顿邮报》则屡次指出，在奥巴马任上，美军无人飞机炸弹的使用激增，大大超过了布什。奥拉基被杀是最新例子。《邮报》也承认，这一做法究竟算是新的高科技战场行动，还是人类历史上最传统的秘密刺杀手段，是在法律、道德和事实上都说不清的题目。

　　我不妨补充一下，与花费亿万美元的地面战争相比，大量采纳这样的低成本高科技刺杀行动，符合注重成本效益核算的“奥巴马主义”。

因“思想宣传”获罪

　　由于奥拉基的美国土生公民身份，这一刺杀行动得到奥巴马总统特别批准。尽管奥巴马指控奥拉基“参与策划了谋杀无辜美国人”，所有证据都表明，奥拉基至多是起了“精神鼓舞”作用，而从未直接参与具体策划和操作，更没有出现在伊拉克和阿富汗的战场上。如果说奥拉基犯有可以处死的“叛国罪”，那么也应该按照法律程序进行，即便缺席审判也可以作出终审判决。时下的刺杀，严格说是违背英美司法传统的法外杀人。

　　原籍美国的英国乔伊斯（William Joyce）叛国罪案是个很好的先例。乔伊斯在二战期间投靠纳粹，成为有呵呵勋爵（Lord Haw-Haw）之称的若干德国电台英语播音员的代表人物。二战之后，经过严密的法律程序，以乔伊斯保留过期英国护照作为证据，坐实他拥有英国国籍，从而被判叛国处绞。

　　奥拉基的情况十分相似，他的主要罪行，不出宣传、教唆和煽动反对美国政府的“伊斯兰圣战”，而从未个人直接参与恐怖或战场行动。无论是否罪有应得，他最终被杀却完全绕过了司法程序。

　　奥拉基与另一位编写网上极端主义杂志的美国公民萨米尔·汗这次一起被法外处死，还暴露了美国“反恐”战争在“思想战线”的重大失败。按照《纽约时报》引用普林斯顿大学专家的意见，在阿拉伯世界，奥拉基只能算是“一毛钱一打”（a dime a dozen）的普通狂热分子，却被奥巴马上升到“里程碑”人物。这是因为奥拉基在美国文化中长大，对美国和西方穆斯林青年具有极大的宣传“教化”能力。而欧美土生和归化穆斯林人口，尤其是与奥拉基相似的知识分子的极端化倾向，正是近年来西方世界最大的恐怖主义威胁。

　　所以奥拉基说到底，是在“文明冲突”中犯下了“思想宣传罪”。与此同类的，是2005年，美国出生长大的年轻穆斯林科学家阿尔—提密密博士，因为发表演说鼓励回教青年参加“圣战”，成为美国第一个纯粹因为言论而被联邦法院判处无期徒刑的“思想犯”。

　　“反恐”战争中的“思想宣传罪”，与冷战时代西方的道德优势形成鲜明对比。彼时西欧各国共产党可以公开存在并且自由宣传。苏欧集团不但以“反动宣传”等政治罪名镇压内部异议，并且在海外频频使用科技手段刺杀政敌，正如今天的美军无人机。

　　奥拉基和奥巴马可以说都是由穆斯林父亲在美国本土生养的儿子，但走上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使得面临连任难关的奥巴马更要借此大肆表功。对于奥巴马大量使用无人机刺杀，《华盛顿邮报》专栏作家伊格纳修斯（David Ignatius）多次担心，会“杀得手滑”而无法自止。9月30日，《波士顿环球报》报道最新破获的本土恐怖阴谋：波士顿地区的穆斯林知识青年费尔道斯（Rezwan Ferdaus）秘密计划用无人飞机炸弹攻击五角大楼和国会。这不禁令人想到佛教告诫的轮回报应。

作者在北美从事科研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