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PP: 日本“开国”还是“攘夷”的抉择

[黄彬华]　(2011-11-04)

　　围绕着是否加入《泛太平洋战略经济伙伴关系协定》（TPP），日本国内掀起了轩然大波。面对美国的重压、经济衰退的现实、日本国内的意见对立，野田新政权已经被迫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境。有媒体甚至评论说，日本已经被“一分为二”了。

　　日本所以会“一分为二”，一是官方部门各执一词、二是利益团体各不相让、三就是现政府已经迷失了方向，而新首相野田佳彦又必须在11月12日之前，赶往夏威夷出席本届“亚太经合论坛”（APEC）峰会，何况丑媳妇终须要见公婆，对白宫主人到时又总得要有个像样的见面礼，如果能够如期参与讨论《泛太平洋战略经济伙伴关系协定》，日本无疑可以取悦奥巴马总统，甚至还因此可全面扭转美国对日本民主党政权的冷淡姿态。

　　野田首相首次参加国际会议，第一个谈判对手就是TPP发起国代表的我国总理李显龙，而且面对着日本要“开国”还是“攘夷”的抉择，它显然是一次严峻的考验，也是决定野田政权能否摆脱短命政权夙命的一关键性因素。

　　身为本届峰会的东道主，又是经济成长不如意的国家首长的奥巴马总统，他的如意算盘便是，既然去年峰会已经提议要在2011年通过TPP 纲要，如今更可大力催生这个环绕太平洋地区各经济体的“亚太自由贸易区”。美国虽然不是TPP 的发起国（原始创议国为新加坡、文莱、智利和新西兰），但自该组织2005年成立，美国就有意将它发展成为整合区域经济体的自贸组织。而日本也从重回美日同盟、彻底改善美日关系的角度，设法要满足美国的战略要求，因而比任何时候都更认真考虑加入TPP的课题。

日本“国论二分”状态

　　从国际战略、外交角度，特别是一个资源匮乏，必须发展对外贸易的国家的立场，日本积极参与自贸谈判是大势所趋。但国内的保守势力、既得利益集团，从农业团体、共生关系的官僚机构，到寄生的政客、政党却各有利害关系的计算，因而产生了“国论二分”的状态。

　　首先，各官厅各执一词，但它们又都以“经济效益”作为挡箭牌。例如，代表工商界利益的“日本经济产业省” 和全日本农业协会的“农林水产省”就各执一词。农林水产省公开说，根据它的估算，加入TPP将导致日本农产品的减产，会给GDP（国内生产总值）带来7.9万亿日元的损失。而经济产业省则警告，如果日本不加入TPP ，而韩国与中国又签署经济合作协定的话，以汽车出口为中心的日本将给其GDP带来10.5万亿日元的损失。内阁唯有邀请内阁府进行统一的判断。内阁府的估算则是，加入TPP将使日本GDP实现0.54%的经济增长，增加约2.7万亿日元的经济效益。

　　其次，大部分人反对参加TPP所列举的理由，是日本传统农业将被进口廉价农产品所取代。日本目前是靠着778%的超高关税保护其米粮生产的。如此农业，与其说是日本重要的产业，毋宁说是敏感的政治课题。日本全国农业协会10月26 日在东京组织游行集会，反对参加TPP。参加者就强调，若加入TPP , 需要撤消关税等措施，将对国内农业和地方经济带来重大冲击。参加TPP将无法与日本的农林业振兴并存。大地震后日本的灾后重建，也将面对更大困难。

必须面对国际现实

　　第三，除了国内的产业保护，还有更深层、更根本的问题，就是日本是否要面对国际现实，迎头赶上的问题。比如，反对派的东京大学教授铃木宣弘就说，“TPP不仅是农林渔业问题，还涉及24个领域要实行零关税、修改制度和规则”。但他却强调，“日本参加TPP几乎没有好处。但对美国，则是分裂亚洲、包括中国的一环。美国的规则不适合亚洲，亚洲的规则应该由亚洲制定。”

　　而赞成派的政策研究院大学校长白石隆则认为，“TPP能够打破政治僵局，构建起21世纪新经济社会”。东京大学教授伊藤元重则强调，“停止开放国门的国家不会繁荣”。这批日本主流派学者，虽然对现在是否加入TPP有意见分歧，但他们却有个共同的担忧，就是“资源匮乏的日本长期受惠于自由贸易体制，推迟决定是否加入TPP，日本与世界各国的竞争差距将被进一步拉大，甚至因此将步入衰退”。

　　民主党上台两年已经连换3任首相，而且从鸠山时代的寻求组织“东亚共同体”，沦落为菅直人时代的埋头修补“日美同盟关系”，现在则又出现甘冒民主党分裂的风险，也要强行参加美国主导的TPP的野田政权，这既是民主党迷失方向的表现，也是日本显现没落之后、精英们心急如焚、少壮派开始行动的证明。

　　日本全国农协企图发动人海战术， 阻止野田政权走上跟随美国加盟TPP的道路。除了组织游行示威运动，还通过全国农协、民间组织团体发起签名活动。执政的民主党、在野的自民党都跟农协有着紧密的共生关系，但APEC峰会已近在咫尺，参加TPP相关谈判的最后期限也迫在眉睫，加上野田首相已经亲自放话，将在峰会前夕宣布参加加盟的谈判，这使部分民主党人不敢积极响应反对运动，使到农协发动的朝野政党国会议员签名反对运动，至今依然停留于只有400名左右。在请愿书中签名的356名朝野国会议员，其中有民主党人120名，自民党人166名，公明党人25名，包括自民党副总裁、公明党干事长，惟独没有民主党高层人士，从内阁成员到党高级官员都缺席，间接也说明民主党内的意见分歧。

错误理解TPP任务

　　民主党野田内阁为何急于要加盟TPP协定呢？从日本的角度来看，它可以是个“一石二鸟”计划，既有助于经济的复苏和重建，也有助于日美关系的进一步修好。但它同时又可能是个“双刃剑”，一是日本过多丧失自主权，二是日本看中的TPP太偏向于冷战思维，最终可能使它自我孤立。

　　日本首相助理长岛昭久11月1日在东京发表演讲，他就从“抗衡中国”这一外交战略的角度，说明日本有必要参与泛太平洋战略经济伙伴关系协定（TPP）的谈判。他说，日本“要营造出在中国看来‘日本不可轻视’的战略环境”。他同时强调，“我们要有‘亚太地区秩序由日美来构筑’这种积极的视点”。

　　TPP原本是个自贸组织，扩展贸易，推广区域合作，巩固世界自由贸易体系，而不是日本理解的排他性组织，更不是一个意识形态为中心的组织。日本如此认识TPP，即使日本成功成为TPP骨干，脱离了世界最新的经济发展中心，它还能继续是世界贸易大国吗？

　　作者是退休的新加坡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