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的缝隙

(2008-12-07)

　　发生于11月26日晚上，有“印度九一一”之称的孟买大袭击，冷血残酷的程度令人发指。恐怖分子滥杀无辜，夺去了将近200人的生命，包括了新加坡女律师卢慧燕，致令此间举国同感伤痛，也唤起了居安思危的警惕。

　　印度宣称十名武装分子来自巴基斯坦，敦促巴国交出匿藏境内的20名恐怖要犯，巴国政府否认有涉，这使印巴关系猛然绷紧。美国国务卿赖斯则飞抵南亚，呼吁巴基斯坦给予印度“全面而透明”的合作，试图调解两个核武国家之间的冲突危机。

　　这些日子来，网络上不少中文论客，讥笑印度每逢有事，就怪巴基斯坦，并指印度的遇袭是它的“大国梦”所致，钱都花在航天计划、发展核武器上，因此防恐装备不足。其实这样的论说除了可以满足某种狭隘的民族心理外，对于了解事情的真相，对于了解恐怖主义毫无帮助。

　　幸灾乐祸的心态，对于国际反恐协作当然也不利。

　　此外也有一些马后炮的指称，说美国情报曾测知孟买袭击的发生，只不过印度政府掉以轻心。这样的说法，也恐怕政治宣传多于事实。如果恐怖袭击这么容易预测，2001年美国还会发生九一一吗？

　　当然，这并非说印度没有值得检讨的地方。连年发生的恐怖事件、孟买大袭击，都凸显了印度在治安防卫上向来的脆弱。孟买惨祸使印度民众的心情从伤感无奈转为愤怒，不少人走上街头手持标语谴责政府防恐不力，情绪可以理解。

　　然而如果分析从这里切入，就会发现孟买大袭击的恐怖分子从训练、谋划、统筹到进行，都十足是一次正规的武装战斗。有理由相信，这类袭击对印度来说，对亚洲来说，都不会是最后一次。而恐怖组织的终极目标，则是促使全世界各个国家、民族、宗教之间的仇恨升级，让邪恶得逞。

　　孟买是印度的金融商贸、文化艺术中心，是印度的纽约。孟买的袭击者无疑是要炮制类似“九一一”同等规模的惊悚，以激起受害国民众的逆反心理，也迫使政府不得不采取回应的行动，甚至发动战争。从九一一之后美国群情汹涌，布什政府随即攻打阿富汗和伊拉克，可作一借鉴。

　　那么，悲剧已经发生，亡羊补牢又该怎么做？诚然，长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历史矛盾并不会在一夜间消失，目前的国际反恐工作，相信首先应该鉴别恐怖事件的层次，务实地对症下药。

　　制造杀戮、爆破、扰乱安宁的恐怖事件固然层出不穷，但基本上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本土愤怒青年在家院车房装配土制炸弹的玩票之举；另一类，则是跨国恐怖集团向全球散播细胞组织的大规模运作：孟买大袭击的元凶显然属于后者。

　　挑起印巴之间的冲突，让两国打破2003年的停火协定，兵戎相见，相信是这个恐怖组织的背后目的。这个干案组织，据印度认为是巴基斯坦境内的虔诚军。事实上该组织曾在2001年袭击过印度国会大厦，印度没向巴基斯坦兴师问罪，已经“克制”了七年。

　　恐怖组织选择在这个时候发难，有着精密的打算：他们尽量利用目前在印度、巴基斯坦和美国政治上出现的缝隙，一鼓出击。反过来说，如果他们没有利用这次的“机会”，自己的日子就将不好过。

　　眼下的政治局面，印度和巴基斯坦都由弱势政府掌政，而美国则在改朝换代。奥巴马总统固然朝气蓬勃，但他得铆上很大的精力，去应付金融大海啸留下的烂摊子，以及同伊朗谈判核不扩散问题等重大国际事务。

　　另一方面，奥巴马的政策是美国从伊拉克撤军，把精力放在阿富汗。据知虔诚军这类恐怖组织与阿富汗的塔利班政权和扎根在阿富汗的卡伊达（基地）组织有勾结，如果印巴不起冲突，巴基斯坦加强与阿富汗接壤的边防，美军实力又转移，他们就有难了。

　　当然，美国、印度、巴基斯坦的情报组织对此都了如指掌，不会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但坦白说，刻下的时机对恐怖组织有利。关键仍然在于夹在印度和阿富汗中间的巴基斯坦：试想，在军事强人穆沙拉夫大权在握（他本身亦多次逃过暗杀，大难不死），巴美关系也如胶似漆的时候，反恐都反得这样辛苦，如今呢？

　　笔者所读到的情报分析，都对美、印、巴化解目前这场危机不感乐观。印度或许不会对巴基斯坦发动全面战争，但却可能在具有争议的克什米尔地带进行空袭，以示惩戒。这一来，就将会是另一场悲剧的开始。

　　本人并非反恐专家，无策可献。仅想提醒大家一句：恐怖主义并非省油的灯，他们最会尽一切所能，找寻你的矛盾和缝隙，挑起灾难，这是须要认真对付的。

（作者是本报评论员）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