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朝关系的紧密与疏离

(2011-12-21)

　　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日突然去世的消息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给东北亚乃至整个亚太地区局势带来巨大冲击，也让紧密而又疏离的中朝关系面临巨大考验。

　　作为邻国，中朝关系有着悠久而复杂的历史。明清时期，中国曾长期作为朝鲜的宗主国，直到1894年中日因朝鲜问题爆发甲午战争，中国战败，朝鲜完全被日本控制。二战结束后，朝鲜南北双方在美国、苏联各自为首的两大阵营支持下，分别建立了相互对峙的两个政权。

　　1950年6月，朝鲜战争爆发，建国刚满一年的中共领袖毛泽东力排众议，于同年10月派出大批军队以“志愿军”名义赴朝，与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作战。1953年7月，中国以近40万志愿军伤亡的代价，帮助朝鲜迫使美国签署停战协议，稳固了金日成领导的朝鲜版图。中国由此成为朝鲜最坚定的盟友，中朝关系也被双方歌颂成“用鲜血凝成的友谊”。

　　进入1960年代后，中朝关系有所降温，主要原因是中共与社会主义阵营的“老大哥”苏联逐渐分道扬镳。在中苏论战和决裂过程中，朝鲜虽然尽量在两大国之间维持平衡，争取不得罪任何一方，但当时苏共控制着社会主义阵营的大部分国家，加上苏联经济实力也远比中国强大，朝鲜难免要展现一些疏离中国的姿态，以争取更多的苏联援助。中国自然感到不满。

　　1966年毛泽东发动文革后，中国经济再度陷入不景气，外援重点也转向帮助越南等国抗击美国，援助亚非拉国家以换取它们对中国重返联合国的支持，无力给朝鲜更多的援助。但在文革期间（1966年至1976年），一些朝鲜电影却在万马齐喑的中国文化市场上大放异彩，成为一代中国人的集体记忆。

　　1978年中国开始改革开放，中朝两国在意识形态上的差异越来越大。虽然中朝仍维持较为密切的高层往来，两国领导人彼此也仍以“同志”相称并以超高规格款待对方，但双方除了相互赞美的客套话和回顾“鲜血凝成的友谊”外，已很难找到更多的共同语言。

　　1992年，中国不顾朝鲜强烈反对，与韩国建立外交关系，中朝政治关系一度跌入谷底。但迫于孤立的国际地位和糟糕的经济状况，朝鲜又不能失去中国这个较为可靠的政治盟友和最大的外援国，朝鲜领导人只能默认中韩建交的事实。

　　另一方面，曾经闭关锁国、后来尝到改革开放甜头的中国领导人早就意识到朝鲜的政治经济模式难以持久，曾多次向朝鲜领导人介绍中国经验，奉劝朝鲜也根据国情实行改革开放，以维持朝鲜的社会主义制度。朝鲜领导人虽然在口头上赞扬中共改革开放的成果，也试图效仿中国建立经济特区，但基本都归于失败。

朝鲜至今改革开放

仍八字没有一撇

　　1994年7月，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日成去世，将领导权传给儿子金正日。外界一度认为金正日迫于国际潮流，将不得不借鉴中国的改革开放。但直到今天，朝鲜仍处于高度封闭、意识形态挂帅、个人崇拜盛行的计划经济时代，改革开放仍“八字没有一撇”。

　　对中国官方来说，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早已不是连接中朝关系的纽带，中国处理中朝关系主要从国家利益角度考虑。作为隔离美韩势力的缓冲区，朝鲜对中国具有重要战略意义。同时，中朝边界长达千里，如果朝鲜政权突然崩溃，必将造成大量难民涌入中国。这些因素决定了中国必须维持朝鲜政权的稳定。

　　对于绝大多数中国民众来说，朝鲜早已是个疏离而陌生的国度。当年在朝鲜浴血奋战的中国士兵早已老去，他们的故事也被淡忘。如今到朝鲜旅游的很多中国人都是出于好奇，要从现今的朝鲜去探寻中国文革时代的影子。而处于封闭状态的朝鲜民众对中国更为陌生。

　　1990年代以来，为了直接和美国讨价还价，朝鲜坚持研发核武器，并不顾中国反对进行核试验，迫使中国在朝核问题上扮演协调角色。去年，朝鲜又击沉韩国天安舰，炮击延坪岛，不仅引发地区局势紧张，还引来美国航母进入黄海进行大规模军演。中国虽然对此十分不满，但出于战略利益考量，只能在政治、经济和道义上继续援助朝鲜。

　　金正日的突然离世给中朝关系带来一系列前所未有的新挑战。其中最大的挑战是：中国如何帮助年轻的金正恩稳固权力，从而稳定朝鲜政局，保证朝鲜不出大的乱子。由于金正恩缺乏治国、治军经验，加上金正日去世突然，恐怕还未来得及完成“托孤”程序，金正恩能否在大位上站得稳，中国的角色将非常重要。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