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钟，我写完稿，在摄氏10度以下的寒风中走离由居住在
澳门的葡萄牙建筑师设计的移交大典场馆。会场外面数条街被大会封
起来，在回归礼成后更显加安静。这座场馆完全是为了移交大典而暂
时建起的，更充分反映整个澳门政权交接仪式对形式的重视。

　　而在香港回归之后，对外人来说，这个小地方发生的大事情，完
全是通过形式来表示对历史的尊重而已。记者们见面时都是摇摇头互
相说：“有什么吗？都说不会有什么的。”

　　真的，会场上连激情都没有。大家都将香港回归和澳门回归相提
并论，但是这两个“回家”的地方单在演出最后那场戏上就有很多不
同。澳门人同样卖力与认真地看待历史给它的机会，但葡萄牙高矮不
齐的仪仗队入场，就让人对葡萄牙不同的文化，对他们的随意会心地
笑了。

　　香港回归“好看”，中英在香港问题上棋逢对手有关。因为中国
遇到对手，所以更引人瞩目，感情更随之牵动。葡萄牙人多年来对澳
门管而不治，并只留下足够澳门维持两个月的储备金，虽然对这历史
性的时刻认认真真地迎送，为这个移交大典耗费了3500万美元（约
5800万新元），包括建造了一个夜晚如同中国式大灯笼的移交大典场
馆，而记者也收到一份又一份印刷精美，由葡萄牙人或土生葡人所写
的澳门历史。

　　但是除此之外，这场戏真是没有什么戏肉，更不用说高潮了。葡
方只不过是在每一篇演讲中，都很有文采地把葡国对澳门的统治说得
风风光光，对葡国在数个世纪前的航行活动无限缅怀。

　　如果要在这个移交大典上找到什么民族激奋或者帝国日落的感慨
，那真的很不容易。我回到酒店，感觉就像完成了任何一份工作一样
。

　　但是昨天早晨当我在酒店客房里听到锣鼓声响起时，我才感觉到
澳门的真情。阳光明媚，我还没有到关闸看解放军入驻，却看到了澳
门人倾城而出的盛情。一位澳门市民跟我说：“我从来就没有看过那
么多澳门人跑上街去。”

　　站在他们中间，感受到市民的兴奋，那些市民在挥旗，并不是为
了“政治正确”而做的。

　　一位跟着同乡会到来的市民说，过去的澳门不好，但是以后应该
就会好了。我问他哪里可以买到“99回归 ”的小旗子，他爽快地给
了我，然后解放军的坦克车开过时，他跟众人一起欢迎，猛烈摇动着
一只空了的手。

　　这样的场面，似乎只有在军队打胜仗时在会出现。深圳当年低调
送军，落马洲只有一些新界乡民迎军。当香港人对解放军的到来那么
抗拒时，看到这些朴实的老百姓，他们就像随时要端出牛羊劳军一样
。

　　这是澳门对中国感情与香港最大的不同点，虽然葡萄牙人来了将
近500年。我问每一个德士司机，没有人对澳葡政府有句好话。

　　走出人群，我想对我们这些旁观者来说，为了满足自己对历史大
事的追求，我们对回归仪式有不同的期盼，经常以一种见证历史的眼
光来看待很多事。但是对真正的当事人来说，对这些澳门市民来说，
世界怎么看澳门回归 、历史最后的评断都不是那么重要的。亲中或
者民主的概念，或许也从来没有在他们的头脑里闪过，甚至或许他们
根本没有这样的概念。

　　澳门之后又怎样，台湾又怎样？他们那么真实地，只希望送走没
有好好做点事的葡萄牙人。澳葡政府除了贪污和喝几个小时的下午茶
，什么也没做，澳门人以后则要对自己的生活负责。对老百姓来说，
这个回归已经很够很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