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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7/99)
● 郑宁（1851年）
这一千年来，女性有大半的
时间被驱逐在历史舞台的一个角
落，交替扮演母亲和妻子的角色。
君王、将领、英雄、豪杰，除了
零星的例子之外，都是男人来担
当。
人类群中被忽视的这一半，
要等到最近两个世纪才开始站起
来，并以缓慢的步伐走向两性的
平等。
18世纪末，一个叫奥兰普·
德古热的法国女子在《女人与女
性公民权利的宣言》中唤道：
“觉醒吧，女人！”这把孤单而叛逆的声音，掀起了女权主义最初
的涟漪。
60年后，在遥远的美国，另一把响亮的声音标志着现代女权运动
的萌芽。这把声音来自一个获释的女奴——索贞纳·特鲁斯（
Sojourner Truth），。随着第一届女权大会的成功举行，她的一句
“难道我不是女人？”响彻寰宇，她所代表的斗争也从西方传及全世
界。
《历史大现场》这就带你回到19世纪中的美国，听这场精彩的演
说。
阿克伦镇的一个小教堂里，罕见地挤满了一群平时不常聚首的男
女。
教士、贵妇和获释的黑奴，不论阶级和种族之分，争相坐满教堂
里的每一张长凳。
轰动各州的女权大会，现已进入第二天。此时此地，一场两性之
间的激烈辩论即将开始。
记者钻过人群，很幸运地在前排找到一个好位子，转头一看，身
旁的人不是别人，竟是大会主席法兰西斯·盖奇（Frances Gage）。
她告诉我：“三年前，第一届女权大会举行，我们忘了邀请各路
人士，结果，出席的皆是有闲阶级的白种妇女。这次，我们打开门户
，欢迎对女权有兴趣的人参与。你看，今天有多热闹啊。”
第一个站上讲台发言的是一名男教士。他说：“女人应该安分地
在家相夫教子，谈什么投票权、发言权的？
“在座各位必须接受一个事实，那就是男人无论如何都比女人强
，因为女人的智力远不及男人。”
另一名教士附和道：“我们的耶稣基督不正是男人吗？”
又一名男士插着说：“《圣经》明明记载，创世之初，女人是导
致人类陷入罪恶的祸首。男女怎么可能平等呢？”
话还没说完，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从教堂后面站了起来，引起一
阵骚动。教堂里的男女纷纷交头接耳，因为他们无不知这人是谁。
她叫索贞纳·特鲁斯是一名获释的黑奴。她生来就是个奴隶，在
许多主人的强权下吃尽苦头。她生过13个孩子，可是多数都被卖走。
特鲁斯获得自由后，终年周游各州，一面传教，一面为女权和黑
人的自由抗辩。
大会上的一些贵妇看到她走向讲台，都担心她会把女权运动和黑
人自由运动扯在一起，急忙低声告诉盖奇夫人：“千万别让她说话！”
然而，特鲁斯走了多少的坎坷路才来到这里，她又怎会轻易放弃
呢？
特鲁斯身高6英尺，嗓子低沉而响亮，像足一个男人。她脱下帽
子，清了清喉咙，放声说道：“孩子们，这里那么吵闹，一定是有什
么不对劲的地方。南方的黑奴和北方妇女，没有一个不在谈论权利。
再这样下去，男性的白种人可要有难了。但是，我们这样喋喋不休，
到底争论些什么？”
全场竖起耳朵，专注地聆听。特鲁斯指向其中一个反对女权的教
士说：“这位男士刚才说，女人上马车、过沟渠，都要男人扶，处处
都要求最好的座位，但从来没人扶过我。难道我不是女人？”
她提高声量继续说：“看看我，瞧瞧我的手臂！”
说着，她卷起衣袖，露出结实的双臂。“我耕种、收割，没有一
个男人能胜过我。难道我不是女人？
“我和男人吃的一样多，也和他们一样卖力干活，还挨过鞭呢！
难道我不是女人？
“我生过孩子，眼巴巴看着他们一个个被卖作奴隶。当我为此痛
不欲生的时候，除了耶稣，没有人听到我的苦泣。难道我不是女人？
“那位男士说，男女不能拥有一样的权利，因为基督不是女人。”
特鲁斯张开双手问道：“你的基督从何而来？”
她再次质问：“你的基督从何而来？是从上帝和女人而来，男人
没有份！”
教堂顿时响起妇女们如雷的掌声。特鲁斯总结说：“如果上帝创
造的第一个女人能独个儿把世界搞得天翻地覆，那么，在座这么多的
女人也应该能把它转过来。现在，女人既然要求这么做，男人最好成
全她们！”
在震耳欲聋的鼓掌中，不少妇女拿出手帕，擦干眼角的热泪。那
几名抨击女权的教士，被驳得无地自容。
特鲁斯既是黑人又是女人，她的社会地位再卑微不过了。然而，
正因如此，她被迫背负超于常人所能忍受的重担，亲身印证了女性的
能力和毅力。
她的论点是，她既然能和男性一起竞争，那为何不能拥有同样的
权利？她一一列出自己的惨痛经历，推翻了女性处处受到优待的说法
。
对她来说，黑人和女性的权利问题是紧紧相连的。要做到美国《
独立宣言》的第一句话——“人人生而平等”，这两者缺一不可。
原想阻止她发言的白种妇女，最终反而得感谢她为刚起步的女权
运动打赢漂亮的一仗。
特鲁斯不会知道，在68年后，全美国的女性将争取到投票权。
112年后，美国国会将通过平等工资法令，让同职的男女享有平等的
待遇。
她在有生之年无法见证这些成果，因为她在1883年，即阿克伦女
权大会举行的32年后，死在家中，享年84岁。
然而，她在阿克伦的这番激昂演说，却被坐在记者旁边仔细聆听
演讲的盖奇夫人记录下来，为女权斗争永留下一把志气比天高的声音。
争取三权的坎坷篇章
经过一百多年的努力，随着世界经济结构和人们思想观念的改变
，虽然两性关系还称不上达到完全平等，但其中的变化却相当可观。
当代女性治国、在商界和学界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的，大有人在，如
甘地夫人、撒切尔夫人等。1990年12月3日，玛丽·鲁滨逊当选为爱
尔兰共和国第一位女总统，被认为是爱尔兰掀起自由化新风的开始。
此外，还有许多普通的妇女，纵然不是声名显赫，但是他们在社
会、家庭里也有其不可抹杀的位置。
女权的争取道路，有三个里程碑值得一书，这三项成就是发言权
、政治权利和受教育的到手。
■发言权
在19世纪初的西方世界，女性在大庭广众发表言论，被视为有损
女性温柔贞洁的形象。妇女获准出席公共集会，但是这只是为了让她
们“更有效地教育儿子”。
到了1833年，两个名为伊丽莎白·凯迪·史丹顿（Elizabeth
Cady Stanton）和卢克丽蒂雅·莫特（Lucretia Mott）的美国妇女
，因为参与黑奴解放行动而开始发表演讲。她们在1840年同赴伦敦的
世界反奴隶制度大会而遭拒于门外。8年后，她们在纽约召开了有史
以来首届的女权大会，要求平等的权利。女性从此逐渐得到发言权。
■政治投票权利
女性争取政治权利的坎坷路途始于19世纪。虽西方国家每一回革
命或打仗，背后往往都有女性的血和泪。但从法国大革命和两次世界
大战可见，当她们的用处已尽，女性到头来还是被迫退回卑微的原位。
自1848年的女权大会，世界各地的妇女开始组织起来，通过游行
、静坐、绝食和请愿，向当权者要求参加投票的权利。
在20世纪初，英国政府为了对付以绝食为武器的激进女权主义者
，曾使用“猫捉老鼠”的手段。警察会先释放了这些绝食的妇女，等
她们体力恢复后再逮捕她们。
但是，这显然没有消退女权主义者的毅力。从1893年起，世界各
国以纽西兰为始，赋予女性投票权，而女性参政的权利也随之而来。
到了20世纪末，英国、法国、巴基斯坦、以色列、印度、加拿大以及
土耳其等国都有了女性首相。
■教育权
在西方国家，女性的教育初在19世纪冒起。俄国是第一个让女学
生上大学的国家。英国的剑桥大学在1865年让女性参与考试，却不准
她们拿文凭。直到10年后，英国才立法规定大学必须颁发文凭给合格
的女学生。
到了20世纪，女性才普遍获得受高等教育的权利。这个权利成了
她们在社会上和工作上争取平等的基石。
三权得来不易，不过有了这三权，绝对不等于说妇女已取得了和
男性平起平坐的地位。因为在很多的社会，妇女仍然在观念、信仰上
受到歧视。
例如南亚、中东一带，以及许多第三世界的落后农村，妇女仍然
是附属品，是廉价劳力和生育机器。在全球范围，对数以亿计的妇女
来说，色情工业既是罪恶和桎梏，也是生活的依靠。
总之，女权运动，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中国原来是母系社会，但是经过时代演变，社会已经转为以男性
为中心，汉代以下，夫为妻纲、女性应三从四德，似乎已经成为根深
蒂固的观念。
唐代出了女皇帝武则天，在中国历史上一枝独秀，武则天之后的
1000多年里，女性与男性如能平起平坐，依然是不符合道统的事。
到了宋朝，女性拥有财产的权力稍有改善。嫁出去的宋朝妇女，
嫁妆不是自动归夫家所有，而仍然属于她们。未出嫁的女子则父母的
遗产有一部分必须归她当作嫁妆。这使失去父母或丈夫的女性，得到
一定的经济保障。不过，宋朝也开始掀起女性缠足的风气。
清末太平天国，提倡男女平等，女性可以受教育、参军、进试。
当时有“男将女将尽持刀，同心放胆尽杀妖”的说法，而军队里也出
现了一批能文善武的女兵、女将和女官。太平天国的制度，明确禁止
纳妾、贩娼，不主张缠足，可算是社会革命的先驱。
到了清朝被推翻，民国建立，南京临时政府下令全国禁止缠足。
而1919年的五四运动后，全中国各所学府的女生也纷纷冲出家门和校
门，和男生一起游行示威，展现爱国热情。中华人民共和国在1949年
诞生后，法律终于明确规定妇女和男子享有同等的选举权和被选举权。
未来人说：女性如何摆脱桎梏？
女权运动从孕育至今，经历了几次思想上的演变和冲击。现代女
权主义者从模仿男性作风以赢得社会的尊敬，到正视女性特有的优势
；从抛弃传统的主内职份，到重视家庭主妇的经济贡献，算是跃进，
还是倒退？女性化的女权主义，是否背叛了为妇女基本权利而付出血
泪的先驱？
其实，女性能在两者之间自由作出选择，求取平衡，是初期的女
权斗争的最大贡献。有了教育权、发言权和参政权的奠基，女性才可
能在更多机会中自由选择。
外在的条件与环境不断改变，然而，女性要与男性受到平等对待
，最大的障碍，也许不只是来自男性，还有女性的自我期许和定位。
因为只有女性自己，才能够推翻那句——“女人，你的名字是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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