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9日在乌节路游走了一天。傍晚时分，邵氏大厦前面的十字路上，人潮没有先前那么拥挤。想过街到对面电影院去看《红磨坊》，斜前方，路旁的大型荧幕上，白色仪仗军服、手持令剑的司令员，正威风凛凛地喊些熟悉的口令。我心里动了一动。

　　突然想起了差点忘记的：今天是国家的生日，所以才有公共假期。挣扎一番，终于从马路对面倒回来，在路边坐定观看典礼。

　　国庆总让人勾起许多回忆。记得小学时遇上盛大的“建国25周年纪念”展览，在世界贸易中心举行，全新加坡的学生都被带去看了。在我们小学生的眼睛里，会场大得吓人，地上到处都铺了红色的“地毯走道”，老师说顺着地毯走就不会迷路。

　　印象最深的展品，是些怪怪的“长巴士”，上面五颜六色的座位是硬的。我们兴高采烈地抢着上去“试坐”。小孩子都容易兴奋，童年发生的事情往往让人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多年以后，当我在一天夜里，第一次看到地铁在宏茂桥镇中心的露天铁架上试行时，心情是多么激动。

　　每个人生长的年代，都有属于那个年代的特殊的故事，每个人的生活就是大时代的附属小故事。我生长在国家凝聚力和经济都在起飞的阶段，成长的岁月里，虽然父母依然克勤克俭，贫困的阴影还没有远离，物质生活明显而且快速地向好的一面发展。

　　中二那年第一次现场参观国庆典礼。那年国庆庆典第一次在晚间举行，第一次有激光表演，而且第一次以节目而非阅兵为重点。

　　晚会要结束前，主唱“Count on Me Singapore”的歌手到舞台上领唱。从大荧幕上看，他方方的脸因为极度兴奋而涨得通红，应该说整个头都涨得鼓起来了。那自豪骄傲的模样，就是刻骨铭心。

　　当时，在一向庄严的国庆典礼上独唱歌曲，可没今天这么平常。

　　这些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长大后，自己读书，从社会学、人类学的角度去了解“国庆庆典”的意义，有学者说，国家、民族在本质上是“想像的共同体”，通过各种不同形式的纪念会、庆祝会，将现在和过去做一个有意义的串联，为参与者凝造一种集体命运的感觉。文化学者说，这些都是表演，军队、武器、站在检阅台上的政治领袖都是符号，象征国家的主权。

　　年少时代的想像，被不断增添的知识推翻，可是没有更有创意、更有力的想像填补空洞，有的是许多生活牢骚：太忙、太累、压力太大、选择太少、言论不够开放。

　　对同行的友人说：K说国庆庆典是新加坡最大的政治剧场表演。他反应：他们的演出制作费很高。

　　电视转播结束，像电影结束一样，打出幕后制作人员名单，我几乎隐约看见“以上剧情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的字样。

　　在生命的某一阶段，我和同辈人对国庆日曾有的兴奋、勇气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是岁月还是别的？是宿命吗？在人潮更少的乌节路的十字路口，我更彷徨了。

《联合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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