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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2001)
尼泊尔发生的宫廷血案,突出了这个一项不为人注意的小国所面对的政治危机。 本文论述尼泊尔政治危机的背景,与中国的历史关系,对中国战略的重要性,以及可能为中国外交所带来的挑战。 5月7日,笔者曾在《联合早报》上发表评论,指出在国际上并不引人注目的尼泊尔王国,其实正面临十分严重的国内危机,笔者并介绍了其中的国际背景和影响。不到一个月,尼泊尔居然发生王太子枪杀父王母后和姐弟再自杀的人伦惨剧,使得偏僻的尼泊尔一下子成为全球媒体关注的地方。 据说尼泊尔的星占家曾经预言尼国国王在王储婚事一事上将有厄运,笔者不敢自诩有如此先见,一月之前就预感尼国国内危机会如此急剧深化,盖这类“家庭凶案”有相当大的偶然因素。但是仔细分析,尼泊尔的王室惨案,与笔者月前提请读者注意的尼国内外矛盾危机确有一定的关系。 王室内部的深刻矛盾 第一,据英国《卫报》介绍,几年前尼国国内的政治危机确实曾引起王室内部的深刻矛盾,甚至出现国王、王后两人失和、王后要求国王退位、国王警卫枪击王后警卫、宫廷政变等等传闻。 第二,笔者月前曾经指出尼国国内矛盾的外部因素之一,是印度和尼泊尔之间的各种“不平等条约”,武装造反的毛泽东派组织因主张废除这些条约,普通民众拥护不算,甚至得到了尼泊尔许多上层精英的同情。根据法国《世界报》报道,尼国王后反对王储的婚姻,有一个原因是王储的意中人尽管出身尼泊尔世家,其母亲却是印度人,触及了尼印矛盾这一敏感神经。 如笔者前次介绍,尼泊尔国内毛派共产党武装造反问题日益严重,涉及了全国人口的一大半;国内各主要政党却仍然四分五裂,彼此争吵不休,“民主化”后短短11年中首相已经走马灯式地换了10位;同时尼泊尔王室与政府之间也是貌合神离。如今王室内部骨肉相残的剧变,对原有的严重社会问题和政府危机更是雪上加霜,尼泊尔的政治局势因此十分令人担忧。 对中国极为重要 在大国林立的世界上,尼泊尔算是一个蕞尔小国。可是在地缘政治上,尼泊尔对中国却极为重要,而且这一关系有极其长久的历史。 早在唐太宗贞观年间,大唐右卫率府长史王玄策出使印度各国,正好中天竺王尸罗逸多死,国中大乱,大臣那伏帝阿罗那顺篡位,发兵劫掠抗拒王玄策。王玄策乃退至当时服从大唐的吐蕃(西藏),征发吐蕃兵1200人,再召集泥婆罗(尼泊尔之名古译)国兵马七千余骑,王玄策和副使蒋师仁因此率兵讨伐中天竺,最后大获全胜,“降城邑五百八十所”,并擒获叛王阿罗那顺,于贞观二十二年(公元648年)凯旋长安,献俘阙下。这是历史上中国军事力量第一次跨越喜马拉雅山。 大清乾隆年间,尼泊尔军队数次入侵中国西藏,曾经占领了日喀则等地,大肆抢掠。乾隆五十六年(1791),清高宗征召时任两广总督的重臣福康安入京,命为将军,后又诏晋为大将军,总领大军征讨。次年春,福康安从青海入藏,率参赞海兰察等将大举反攻,进军尼泊尔境内,屡战屡捷,一直打到加德满都附近,尼泊尔惧而请降,中国大获全胜,史称“廓尔喀之役”。 这次战争,不仅代表中国军队再次跨越喜马拉雅山,更重要的结果,是战争结束后北京颁行“藏内善后章程”,大大提升驻藏大臣职权,全面奠定中国对西藏的主权,包括确定达赖喇嘛、班禅额尔德尼等“超级活佛”的转世,必须经过驻藏大臣监督的“金瓶掣签”过程,方能认定。 由于英国全面占据印度,尼泊尔和西藏都先后成为列强争夺亚洲腹地的国际大博弈的舞台。尼泊尔“既为英逼,勤修国政,力保自主之权”(《清史稿》之语),虽然保持了名义上的独立,但大批领土被割让给英占印度,并被迫签订各种不平等条约,实际沦为半殖民地。这一情形在印度独立后并无很大的改善,印度以英帝国继承实体自居,保留了与尼泊尔的各种不平等条约,用包括经济封锁的各种手段,企图控制尼泊尔的内政外交。 在冷战时期,尼泊尔长期缺乏自主外交的情况,为美国和印度用来支持“藏独”运动。1960年代初期,美国中央情报局把秘密训练西藏“反共武装力量”(即所谓“四水六岗”军事组织)的计划移至尼泊尔的木斯塘地区,并从此地派遣“游击队员”入藏实施袭扰战。这一武装组织后来沦为在当地骚扰奸掠尼泊尔平民百姓的“绿林好汉”,直到1974年方被尼泊尔政府军全部歼灭。 北京外交反应迟缓 由上可见,对于中国西部的领土完整,尼泊尔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地位。特别是近年来,在新一轮的国际大博弈中,美国加强对藏独和疆独等分离主义运动的支持,中国则针锋相对地实施西部大开发计划,加速中国西部与内地的一体化。另外,印度的“大国梦”不断膨胀,颇有参与大博弈的雄心壮志。美国的国家导弹防御系统,名为防备“流氓国家”,实际针对中国(日本新外长田中女士近日在“私下评论”中即如是说),印度却公开予以支持,意味深长。在这样的国际局势下,尼泊尔的安危,对中国更至关重要。 从这一角度,不得不批评北京在外交上的反应迟缓。在尼泊尔宫廷血案后,本地区各个国家如巴基斯坦、孟加拉、斯里兰卡、泰国、新加坡等政府首脑要员纷纷表示震惊哀悼,印度政府更作出三天全国哀悼的政治姿态。可是至本文截稿时,尚未见到北京作出同等级别的反应。回忆起当年胡志明逝世,周恩来立即率领韦国清等飞赴河内吊唁,并会见越南劳动党中央政治局全体成员,而苏联总理则等到周恩来已经回到北京后才姗姗来迟,使得中国在当时对越外交上赢得重要一分。与此相比,令人不免有今不如昔之叹。 在具体外交上,北京也面临技术难题。非常明显,北京必须与尼泊尔政府代表的“政治主流”保持密切关系,可是日益获得民众支持的尼泊尔毛派共产党,也是无法忽视的政治力量。再广泛一点讲,尽管目前在世界他处一蹶不振,共产主义运动在南亚却方兴未艾。尼泊尔之外,印度各派共产党仍然拥有很大的号召力,甚至长期控制几个邦政府。北京近年来在外交上尽量淡化意识形态,以免授人以柄。如此,尼泊尔的国内政情,增加了对北京外交的挑战。 ·作者在北美从事科技研究 《联合早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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