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日晚上发生的血溅喜马拉雅王国那拉耶蒂宫的举世震惊的惨案，尼泊尔国王、王后、王子、公主等11人在餐厅被杀，数名王亲受伤，事件是像《凶杀小说》的英文字Whodunit（Who’s done it? 的缩写）一样，提出了“是谁干的？”这个尖锐问题。随着事发后各方面的表现、反应和分析，已经变成了有政治阴谋嫌疑又牵涉到尼泊尔和印度关系的历史悬案了。

　　凶手是谁和行凶的动机是人们探讨的关键问题。6月2日世界各地传媒播送的简单故事，是王储迪彭德拉在晚宴上为婚事和王后母亲发生口角，王储忿忿离开，到房间拿了冲锋枪又回到餐厅把自己的父母、姑妈、弟妹打死，打伤其他人，然后开枪自杀，只是过程似乎有许多漏洞。最使尼泊尔普通老百姓难以相信的是王储一向以“绅士”形象为人爱戴，他是印度教徒，印度教徒对父母是尊敬的，对兄弟姐妹是友爱的，不可能作出这种事来。人们认为说王储枪杀父母、弟妹是一种恶毒宣传。

疑云重重

　　的确，像这样的惨案，不但在尼泊尔历史上从来没有过，全世界进入20世纪以后也没听说过（1918年俄国革命处决沙皇全家除外）。迪彭德拉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曾在英国留学，最近还到日本去研究君主立宪制，为自己将来继承王位作好准备。这样一位有志的王室接班人，个人行为上又从来没有劣迹，最近也没有反常的表现，可能犯下这样的滔天罪行而走上自绝之路吗？尼泊尔人民都这样问。还有人分析说，王宫禁卫森严，国王、王后怎么就这样轻易被杀，怎么又没有引起一场枪战呢？另外一个传闻是王储的弟弟身中30枪，王储身上也有从背后射来的枪伤，如果这是事实，那就不排除有其他杀手在场的可能了。

　　另外还有一个疑点，通常周五晚宴是王室大团圆聚会，国王的近亲都应该到的，偏偏这次他的弟弟贾南德拉却在别处度假，贾南德拉的儿子帕拉斯出席了宴会，却没受伤害，是赴宴者当中唯一的幸免者。再加上帕拉斯的品行不好，曾与人争吵开枪杀人，驾车撞死过人，却能逍遥法外，这就更增加事态的可疑性。尼泊尔人民不但怀疑可能是帕拉斯从中捣鬼，而且在抗议游行中公开要求他离开尼泊尔。

　　惨案发生后，政府的善后处理也有跷蹊。一方面，处理无能，对国王惨死的经过一会儿说王储枪杀了王室全家，一会儿又由“摄政王”出面说“国王全家死于枪支意外走火”；另一方面，却非常有效地封锁王宫与外界的联络，关闭加德满都机场，宣布由实际已经死去的王储“继承王位”，同时宣布王弟贾南德拉为“摄政王”。在尼泊尔人民的强大压力下，首相柯伊拉拉表示，正在调查惨案原因。但是，根据尼泊尔宪法规定，王宫出事必须由国王下令成立专案小组才能调查，内阁无权过问，首相显然是在开空头支票。再有，所有死者的遗体，根本没有由法医检验而按照印度教风俗在24小时内火化了，等于已经把直接的证据销毁了。

　　从这些可疑点的藤上摸过去就会碰到“摄政王”（已正式登基为国王的）贾南德拉的瓜上。印度传媒对他特别存有戒心。贾南德拉和王位有过一段姻缘。1951年他三岁时，他的祖父，特里布万国王，为了反抗专制的拉那首相而出走印度，拉那为了避免篡夺王位之嫌就把这三岁童稚捧出来当国王。后来，拉那和他那一直掌握尼泊尔政权的家族在国内人民反对和印度的高压下放弃政权，特里布万回国恢复国君地位（但尼泊尔实行民主选举）。此次惨案被杀害的国王比兰德拉是他的孙子和第二代继承人。

国王思想开明

　　这位人称“革命国王”的比兰德拉，和1960年解散国会、实行国王亲政的他的父王摩亨德拉完全相反。他曾经留学英美、思想开通，在1990年和亲印的国大党达成协议，使尼泊尔改成君主立宪制。他在政治上一直企图在中印两大国之间找到平衡（也抵制过印度施加的压力），主张大国应该同意尼泊尔为和平区。他不但深受人们爱戴，更有人把他当神。这次全国哀悼他的去世，许多人按印度教传统丧失父母后剃光头致哀，一时全国理发业生意大旺。

　　这次王宫悲剧对半个世纪来尼泊尔的多变的君主制度肯定会有负面作用。目前以王弟继位的贾南德拉鲜为人知。在政治上，有人说他亲印，也有人说他是反印的(还有人怀疑他和巴基斯坦有特殊关系)。印度有人担心他做了国王会助长反印势力。但是尼泊尔驻印大使却在新德里一再强调，新国王上台绝不会影响尼印关系。还有，贾南德拉的儿子的形象不佳，对他的在位肯定是个累赘。

　　现在虽然政府在首都戒严，加德满都每天都有反对政府的游行示威，并和军警冲突。按照惯例，差不多每次加德满都出事都引起反印浪潮。这次群众在街头焚毁印度报刊，抗议它们报道不实，印度游客也受到辱骂，很多已经提前回国。这次传说的造成惨案的婚姻问题，牵涉到的是与王储热恋的尼印混血佳丽德芙雅妮。据说王后就是不愿她的印度血统进入王室而坚决反对这门婚事的。迪彭德拉执意要娶德芙雅妮可能也遭受王室中的保守派反对，可能与惨案的发生有关。

　　尼泊尔的国情民意对印度既有很大的依赖性，又有一定的敌对性。尼泊尔政治力量是三足鼎立：(1)国大党、(2)共产党、(3)王室。凡是反对国大党的都有反印倾向，因为人们认为该党是印度国大党的胞弟，是亲印派。目前是国大党当政，首相有贪污之嫌，群情不满，对他不满必然伸延为对印度不满。这次惨案又增加了人民对这种首相和印度有连带关系的不满。

　　尼泊尔最大的产业是旅游业，游客又多半从印度进入。每年在从5月1日开始的旅游旺季由印度坐飞机进入的印度和国际游客有15万左右，由印度坐车进入的有30万左右。现在加德满都戒严，印度旅游组织都在观望、按兵不动。独立活动的游客也不敢冒昧、裹足不前。在这应该是游人大量涌入之际，偏偏出了大祸，旅游业几乎中断。时间长了，势必影响许多靠游客吃饭的人们的生计。

　　最近三年来，毛派（武装斗争派）在尼泊尔农村势力大大发展，还提出“先解放加德满都、再解放新德里”的口号（他们和印度毛派是相通的）。农村的极左活动对旅游业已经有了影响，这次惨案更是对旅游事业雪上加霜了。毛派乘人民对政府不满，已经提出要国大党政府下台的口号，更增加局势的不稳。这样大的血案，在尼泊尔的记忆中将会是很大的伤痕，很难轻易消失。至于政局何时恢复正常，那就要看各种因素的相互作用了。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