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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不悲平常心● 刘励中国文学,既不会因为出了个高行健,就进入世界先进行列,也不会因为没有诺贝尔奖的关照,而一无是处。 本文不谈高行健的获诺贝尔文学奖的小说《灵山》及另一部小说《一个人的圣经》,因为本人没有读过前者,后者只读了最后一章。 本文也不谈高行健该不该得诺贝尔奖,那是诺贝尔评奖委员会的事,不劳我等操心。 本文只谈谈华人社会的各种反应,及自己对这些反应的看法。 有人欣喜若狂,言这是20世纪末中国文学史上零的突破,是中国文学走向世界,被西方认可的象征。有人则认为是西方文化界,不公正对待中国文学的结果,是诺贝尔奖的悲哀。因为此举已使诺贝尔奖在华人社会的名望大为掉价。更明显的是,反应的各方,政治色彩浓厚。台湾文人和媒体引为骄傲,拍手叫好,大陆则普遍低调。不仅媒体,文学界少有认可,就连官方的中国外交部发言人也为此表态,说诺贝尔奖有失公正,别有用心。 感谢《联合早报》的开明和有容乃大的办报态度,正反方面的意见,都能及时予以报道,使读者能客观全面地了解事件的进展与思考。 怎么能说是突破? 中国文学史,远在有诺贝尔奖之前,就经历了从春秋诸子百家时期,孔、孟、老、庄等的诸子百家经典,到汉赋,从唐诗宋词,到元曲和明清的小说,一个又一个的发展高峰。到了本世纪初,有了诺贝尔奖之后,更有现代白话文运动,出现了如沈从文、老舍、林语堂、鲁迅等一大批现代作家,推动了文化的普及。怎么能说到了高行健的作品得诺贝尔奖,才实现了突破呢?突破了什么?且不说孔、孟、老、庄的经典早就走向世界、被全人类认可,在西方的普通书店都能买到;就连现代作家沈从文、鲁迅、林语堂等的作品,图书馆中也不难找到。高行健绝对不是第一个把中国文化带给西方的作家。 是高行健的文体和写作风格有什么独特的地方?有人评说,在中国,够这个水平的作家有二十多位。一名英国大学教授竟然不服气地说,在他那英语系,就有半打教师够这个水平。他甚至怀疑中国人走了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中国语言专家马悦然的后门。 中国文人从什么时候起,丧失了对自己的判断力,要靠洋大人来为中国文学把关,来告诉中国人哪本书好,哪个作家强了?不论大陆还是台湾文坛,现在的风气是,一提起某某作家某某作品,就挂上有希望获诺贝尔奖题名之类的话,来捧场,今天李敖,明天王蒙什么的。孰不知这种缺乏自信、盲目崇洋的心理,恰是作家创作出好作品的最大障碍。事实是,中国的文学、语言和文化,就是跟西方不同的语种和文化有别,圈外人就是难以全面评价。敢问哪个学贯中西,会多国语言的大师,自信能将李白的诗、苏轼的词,译成任何西方文字,并保留其特有的韵味及格律?西方人要对翻译加工过的中文作品,品头论足,说好说坏,是人家的自由,中国人不能不许人家说话。但听不听、接受不接受人家的看法,却是中国人自己的权力。屈原、李白、罗贯中、曹雪芹,还有近代的沈从文等伟大的诗人、作家,都没得过任何西方的奖,难道有人能否定他们在中国文化史上的地位吗?中国文学,既不会因为出了个高行健,就进入世界先进行列,也不会因为没有诺贝尔奖的关照,而一无是处。有什么必要为了一个外国人设的奖,外国人的评价,海峡两岸乃至整个世界华人社会,血涌心荡,大喜大悲呢?那些忙着追逐大奖和名利,在外国人指挥棒下晕头转向的文人们,是否发现他们把最重要的东西,把做人的自信和平常心,丢掉了呢? 谁没有偏见? 中国官方也来凑趣儿。批评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会别有用心,有失公正。说诺贝尔奖的个别评委,可能有偏见,还可以接受。谁没有偏见?中国人就没有吗?可要说诺贝尔奖评选条件有政治标准,故意和中国过不去,那也未免过分,冤枉了马悦然这些热爱中国文化,辛辛苦苦向世界推荐中文作品的友好人士。 中国那么多作家 ( 就算只有二十多个和高行健同水平的),每年出那么多书,人家哪有时间和经历都拿来阅读比较,别提还要翻译了!挂一漏万,是免不了的。怎会别有用心,挑跟官方过不去的作品呢?再说,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偌大的中国,还怕一个高行健不成?不论是他在文革中积极入党,要为共产主义奋斗终生,还是如今移居法国,不再当中国人,反过来批评中国当局也好,都是他个人的选择。对中国的政治、文化和老百姓的生活,没什么影响。中国不会因为有了高行健而发达,也不会因为失了他而垮台。中国政府何不大度一些,对这些不影响国计民生的小事,来个不理不睬,宣布官方不对任何私人机构的行为感兴趣?这样既避免了被指独裁,迫害文人和政治异见者, 也少了给媒体炒作的话题。 普通读者,名利与己无干,更没必要附庸潮流,盲目叫好喊坏的了。怀颗平常心,先在网上或图书馆里,将高行健的作品找来读一读,比如本人,看书从不读“序”呀、“评”呀之类的。别人对书的评价感想,与己无干,也不愿被人影响。一书到手,随机翻出某个章节,读来喜欢便读下去;若十分喜欢,想收藏,便去书店买回来;若是读了几段不对口味儿,不喜欢,便丢开,才不管它得过什么奖呢!再好的书,也有人不喜欢;再不好的书,也有人喜欢。这是口味儿的不同。就像川菜那么有名,我就是吃不来一样。得诺贝尔奖的书,就非要我喜欢吗? 高行健得了奖,是不是也该以平常心待之?我以为是的。既然如各种媒体所报,有他那个水平的作家还不少,说明他的得奖,也是一种幸运。不管他自己还想不想当中国人,他的作品得奖,仍是他曾为中国人的结果。试想他如果用法文,写法国人的事,诺贝尔奖还会落到他的头上吗?有什么必要心气儿那么高,好像只有洋伯乐才识他一样,瞧不起生养自己的土地?就连中国开国总理周恩来,在回答外国记者问他先是中国人还是先是共产党员时,周恩来都把中国人放在首位。高行健既以文人自居,有必要比职业政治家还政治挂帅,为了恨共产党,竟连中国人也不要当了,生养之地也不要回了吗? 现代社会,传媒发达,名利熏心。个体太容易在追名逐利的大潮中,失去自信和独立的判断了。只有保持一颗平常心,才能保住自己独立的判断与思考,才能不迷信权威,不奉承和接受奉承,不随大流,不理睬媒体的煽情,才能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用自己的心,向世界说真话。 ·作者是一位环境学者。本文发自加拿大 《联合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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