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12-01)

走出历史的“悲情”

● 陈怀亮

  吴作栋总理一再说,上个月举行的大选,是他最后一次以总理身分参选。这回选举,人民行动党大胜,总理说他虚心接受人民明确的委托。在上星期天的行动党大会上,他谈笑自若,虽然保持谦虚风度,但也难掩胜利带来的喜悦。

  2001年大选后的他,同1991年大选后的他,判若两人。十年前的那次大选,对于他,对于新加坡,都是意义重大的一次选举。那时,他刚出任总理,新加坡刚跨入“后李光耀”时代,那一次可说是分水岭式的选举。

  不料,对行动党来说,当时的选举成绩不如理想。得票率不升反降,反对党还夺得四个议席。在大选成绩揭晓之后举行的记者会上,吴总理神色凝重,人人都看得出他很失望。许多人至今对这个情景记忆犹新。

  相隔十年的两次选举,吴总理的心情由忧到喜,原因必定很多。有些应称得上是颇为奥妙的政治艺术,能够为论政者提供丰富的议论题材。

  总理日前说行动党要仔细分析胜利原因,以便在下次大选时再次取得佳绩。不过,从报纸上议论文字看来,人们普遍认为执政党的竞选策略娴熟,看得准新加坡选民讲求“现实”的特性。也有人认为,总理富亲和力的个人形像,以及反对党的疲弱和缺乏号召力,也是重要的因素。

  当然,较为尖锐的论者却认为行动党赢得选民选票,未必真正赢得选民的心。他们认为执政党严厉对付徐顺全博士,并且以翻新组屋为“饵”的竞选策略,违反了某些民主选举的理想。

  人们是根据所见所闻,为这次的大选作出上述的评析。不过,很多时候,未发生的事,同发生了的事一样重要。

  以这相隔十年的两次大选来说,它们之间的一大差别是在1991年,华校生及英校生的矛盾是一大课题。但是最近的大选,却没有出现所谓的“华校生的课题”,即使有,也是隐而不现。

  在1991年,行动党领袖在分析选举结果后说,受华文教育者觉得自己的政治空间在缩小,他们因此通过投反对票来宣泄不满的情绪。在做了这样的评析后,行动党领袖认为华校生的意愿,以及“沉默大众”的声音,应该获得应有的重视。

  受华文教育的选民逐年递减,但仍是一股政治势力。也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再加上1991年大选的经验,执政党在筹备参加这次大选之前,主动向华社组织联系。这项探访民情的工作,是由总理在两年前发动的。他指示曾士生带领一批通晓华语的国会议员访问华社组织,去收集意见并进行交流。在两年内,这些议员同100多家会馆、商团、艺术和其他社团的领导人见了面。

  吴总理在今年八月的国庆群众大会上讲话时,提到这批议员所收集到的意见。他说:“华社认为我们应该特别努力保留我们的文化和传统。我同意这个看法。我们决不能全盘西化。”

  他所说的就是平平淡淡的这几句话。当时人们已经可以预见到华社或华校生的课题,应该不会在这次大选时成为尖锐的课题。华校生没有强烈的不满,与大选成绩有没有关系,还有待政治学者深入探讨。然而,这个现象本身,却很值得研究。

  一些人会说,许多华校生已经厌倦,已经“心死”,不想再争取了。但是各种迹象说明,不少华校生的心还是热的,他们还没有放弃,还是有所期待。

  晚晴园—孙中山南洋纪念馆馆长冯仲汉说,纪念馆开幕以来,民间反应十分热烈,许多华社组织组团前去参观,连一些退出政坛多年,不再过问“江湖中事”的受华文教育的部长和议员,也突然到故园中感染那浓浓的文化气氛。

  细心的人应该会发觉,政府过去十年为华社做了一些事。在政府的推动或鼓励下,新加坡人有了国家赞助的华乐团,晚晴园有了新生命,前南大行政楼已经修建成华裔馆,先驱人物如陈六使和陈嘉庚,已经得到正面的定位,南洋大学的复名问题,已不再是那么敏感。

  政府这么做,显然有其政治的考量。而对于一些华校生来说,这样做也许还不足够,或者做得太迟。这是华校生累积已久、挥之不去的疑惧。尽管如此,过去十年的发展,应有让人感到鼓舞的地方。

  贸工部长杨荣文准将认为,新加坡人已有了国家意识,这使我们能够以较轻松的心情,重温和发展同中国的文化联系。套一句台湾文化人爱用的话:现在是走出历史悲情的时候了。

  华校生在摆脱了“悲情”之后,应该发挥更大的主动性,不必再等待“当局”的鼓励。政府参与的事,难免会有政治色彩,难免要考虑各族社群的感受。有了这个局限,办事的人就很难尽情发挥。办文化事业时,应该是心情越轻松越好。更重要的是,在我们这个岛国,文化是离政治越远越好。

《联合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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