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薪金所造成的高成本问题，是经济复苏的拦路虎。在日本，还有四小龙的台湾、韩国、香港和新加坡，大家都竞相向高薪金的方面迈进，等到真的陷入进退维谷时，船大难掉头的现象就显露出来，这其中日本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作者认为，像新加坡这样的大都会经济，要避开高薪金之路是不可能的，更何况高薪金也确实为民众带来实惠，不过，工资成本过高的问题如果没有及时加以纠正，长期而言，将产生不少后遗症。

　　为缓和经济低迷的冲击，政府在上月间提出113亿元的预算案以外的纾缓措施，这些措施共分八大项，其中引起我的注意的是忝陪末席的减低工资成本这一项。从各个不同角度来看，工资成本过高，对新加坡经济产生不利的影响，这已是不争的事实，如果这个问题没有及时加以纠正，长期而言，将产生不少后遗症。

　　在本地营业的企业都普遍抱怨，他们在经营上面对“双高”现象，那就是薪金高和租金高。这两项支出占营业开支很高的比例，如果利润好的话那没有大问题，要是利润微薄的企业，大多难以支撑下去。薪金高，有人说是因为我国经济连年高速发展的结果，也有人说新加坡是一个大都会，员工的薪金必然会有偏高的现象。这些看法都有见地，可是，这其中也有政策上的拿捏问题，如果在政策上走的是高薪吸引人才的路线，那么，在薪金连年上提之下，本地员工的薪金和其他国家相比，差距必然是越来越大。

　　至于租金高的问题，则是源自于房地产价格昂贵的因素。在地少人多的地方，只要经济发达，屋子的需求都很大，房地产的价格比较高，这是常见的现象。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因素却和薪金问题有密切关系，基本上只要人们的收入多，或薪金增长快，人们对购置房地产的兴趣就高，也大多愿意把未来的收入投资在房地产方面，甚至争着高价抢购屋子。所以，本地的房地产价格以至租金的高昂，其中部分的原因还是和薪金的增长有关。

　　由此看来，“双高”不过是一种现象，本地的营运成本高昂，问题的症结主要还是在薪金的问题上。

高薪削弱竞争力

　　收入高，或薪金增长快有什么好处？对老百姓来说，好处是很明显的，收入高，可供分配的资源就相对的增加，购买力也上升，许多要用钱来支付的物质和精神需求都较容易得到满足，譬如，有较多人可以购买价格很高的门票去欣赏一场文化表演。至于到外国旅行，特别是到较落后的国家去旅行，就更容易觉察出自己是比别人富裕些。从政治上的考虑，高薪政策较能取悦人民。

　　在吸引人才方面，高薪政策也是有利的武器，在目前全球化的时刻，哪里的待遇好，人才就往那里跑。不能否认的，这些年来，新加坡也因此吸引了不少优秀人才，为经济快速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只是高薪现象也有负面作用，最大的问题在于它削弱了竞争力。面对“双高”现象，小企业难以生存，大企业靠它的经济效益和优势，可以争得一席之地，可是，在国际市场上还是会面对价格竞争的弱点。

　　有人说，以美国人为例，他们的薪金也高，只要生产力上得去就行了。这话没错，问题却在于美国采纳不同的制度，它们的企业如果无利可图时，就马上改组、裁员，而被裁的员工至少还有一层社会福利的安全网，这样，不会立即造成社会问题。而劳工成本下降了，企业又可在精瘦的情况下提升它的生产力。最近有一则报道说，正当本地的企业努力设法让员工保住工作职位时，在此间的美国企业则倾向于采取裁员的措施，这应是两种经营理念和制度的对照。

　　除了前述所提的不利于企业的竞争之外，第二个问题是给处理老年人的问题留下难以收拾的手尾。由于我们这里不推行社会福利制度，大多数的人都是靠工作时所累积的公积金来养老，这种“卯吃寅粮”的现象，最怕的就是生活费高涨，在退休后，守着有限的积蓄，却眼睁睁的看着市场上的工资不断上涨，生活费一路上升，不啻是意味着自己的资源在缩水，晚年的生活更加艰难。在这种情况下，薪金越是升涨得快，老年人退休后的问题越难搞。我国正进入人口老化的时代，如果老年人感到居不易，今后社会负担就更沉重，我们应该避免使这个问题更为尖锐化。

　　第三个问题则是贫富差距增大。不错，高薪金政策造就了大量中产阶级，富裕的人增多了，可是，社会上势必也有人跟不上的，特别是那些受教育较少和缺乏技能的，他们的薪金怎么样涨也不惊人，结果他们就给推到社会的最底层，剪刀差的情况愈益明显。另一个盲点，则是中产阶级的富裕状况，也是相对而言，他们的购买力如果拿到外面和发展中国家相比才较为明显，如是在国内市场，他们也面对高消费的压力，譬如到小贩中心吃一盘炒粿条，小贩收他两三块钱他喊贵，因为这盘炒粿条的料值不了几毛钱，可是他或许没有想到，小贩要付租金，要请助手，自己要养家活口，这些都算进去，不收这个价钱他无法过。其实，从进口白米开始，到制成粿条为止，高昂的人工成本问题一直在发挥作用，只是消费者较容易从最后一个环节看到问题而已。

造成经济难以复苏

　　我还有一个猜想，高薪金所造成的高成本问题，也会是经济复苏的拦路虎。在日本，还有四小龙的台湾、韩国、香港和新加坡，大家都竞相向高薪金的方面迈进，等到真的陷入进退维谷时，船大难掉头的现象就显露出来，这其中日本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在六七十年代经济起飞后，日本人的薪金也飞涨起来，到了80年代经济泡沫出现时，整个社会是奢靡到吃黄金的地步。及至泡沫破裂，大家才如梦方醒，可是，因为日本是实行终身雇佣制的，不像美国那样灵活，面对高工资、高成本的问题，要推行改革，真不知要如何下手。

　　有人或许会说，日本的经济之所以陷得这么深，是有它结构上的问题。我同意这种说法，造成日本经济无法自拔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可是，我总有一种还不成熟的推测，就是相信经济泡沫是高成本的反映，日本今天的困境，高薪金政策不仅难辞其咎，也是造成其经济迟迟无法恢复元气的一个原因。这些年来，即使日本的物价不再升涨，居高不下的成本问题却解决不了，君不见不少看中日本市场购买力高的企业想到日本去分一杯羹，结果大多铩羽而归，所遭遇的困难就是成本太高。

　　除了日本之外，四小龙之中，高薪金现象也显然使诸如台湾这样的经济体处在难以竞争的境地。老实说，高薪政策是否造成经济难以复苏，这是久已萦绕在我脑海中的问题，至今我还是觉得是一个不成熟的推测，缺乏坚实的论证和数据，这里只是想抛砖引玉，提出来引起大家的注意，希望有识之士能进一步探讨和研究。

　　这次政府提出预算案以外的配套时，其应对措施包括减低工资成本这一项，我看了之后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政府终于意识到高薪金问题的弊病，正动脑筋来解决问题；忧的是这项措施既是八大措施中最后一项，担心在叨附骥尾之余，它的重要性相对的降低了，这个问题最后说不定也不了了之。

　　值得指出的，像新加坡这样的大都会经济，加上我们已搭上经济快车，要避开高薪金之路是不可能的，更何况高薪金也确实为民众带来实惠。同时，薪金经过连续高涨之后，国人已习惯高收入、高增长的现象，要把薪金压缩下来是不可能的，就像目前房地产价格如此之昂贵，在政策上要让价格调下来并不难，只是这势必产生恶劣的后遗症。话说回来，高薪金政策既是一把双刃剑，如果要防止它的负面效应发挥更大的作用，有一点却是可以办得到的，那就是在今后让薪金和屋价的增长放慢些。我们与其继续苦苦在“双高”之中紧追不舍，倒不如少在火上浇油，少做些不利于经济竞争的事。

·作者是《联合早报》评论员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