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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宝崑逝世
大云出岫
陈瑞献 (2002-09-11)
剧场文灿行之正念 寒松苦鹤趣于无生 去年二月,在实践演讲会开始之前,宝跟我午饭。他说近日常想到死亡,问我的看法。我说这是大智转向,大心灵才去想自己的生死,凡夫一整天在庆幸死的都是别人永远不会是自己。你看虚云大师,一整天在怀疑真的有口就会念诵吗?死者也有口为什么就不念了呢?开始思考这问题,就接收到大心灵虚云的波道了。 那时,宝已经预感到他将面对生命中最严峻的考验。 接着,病苦向他狠下毒手:接二连三的手术、电疗、化疗、药疗、理疗,千百般的折腾。他不皱眉头,完全是海明威那样只能被毁而不能被挫败的硬汉。在顽抗中,他依旧工作,关心剧场,学院,亲友,学生,家庭,社会。他戴着帽子讲演,持着拐杖赴约,坐着轮椅领奖,如常生活过日子。丽娟,就连你也没有听到他半声的哀叹。 他就是堂堂的郭宝:择善固执,绝不妥协。他坐牢绝不投降,出狱后更不屑一提。他才情出众,却坚持苦干,所以他的语文和剧场那么优秀超卓,思路理念那么分明,深入,出新。他是新加坡文化史上一位伟大的戏剧家,更是所有正直的人崇敬的伟大人格。 但是宝放不下丽娟,红红和小劲。他怎能放下跟他拼死拼活的妻子,和两个孝顺的孩子啊! 从印度回来后,我赶到他的床边上。是瑞献,你听到我在说话吗,宝?他点了点头。我每天都给你持诵三遍《佛顶尊胜陀罗尼经》,现在我在你面前再给你持诵三遍。这是宇宙间全部的大心灵合作的乐曲,听了,最小的一只蚊虻,也停下翅膀,得到清净。陀罗尼经文若是安在高幢上,被它的影子映到的生命,或被风从山幢上吹落下来的尘埃染到的生命,都会放下一切,得到清净。宝,你辉煌的成就此刻就像戏剧,一幕幕在你眼前上演,再没比这更好看的戏了。这一遍看了你可就别再看了。注意你眼前那位菩萨的形象,记得不停念着他的圣号。你看他身上的光,蓝色,红色,金色,白色。一心跟着光,一直往上提起心念,一心注意菩萨的方向。而且,我们一定会再相见的。虚云大师就在兜率天上跟慈航大师再相见的。 你只是比我们早点出发罢了。那一定会是赫胥黎在《岛》末篇中所描写的善逝,给我们留下一个可资参考的具体典范。我们每个人,一转眼都会陆续跟着上来的,我们一定会再相见。宝,宇宙是多重的,一直到无来无去的那一天,我们都得在不同的存在中继续生活学习创作,一次推开一扇门,走入另一个房间,去建造不同的实践,不同的电力站,不同的剧场,而以相同的正念,一直到无生无灭的那一天。宝,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吗?他微微睁开双眼,一瞬间又合上。
《联合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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