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去年我曾经说过：“这世界从不亏待我们……”意思是说：只要我保持着客观冷静的头脑，好学，周遭的一切万物，都能无休无止地给我教育，不管那周遭是多大或多小。去年，我观察那玉蜀黍，它为了要猛吸阳光，就得向上拔苗，但是，同时也要把根扎深，才能吸够水分滋养；同时，为了多吸阳光，以便进行光合作用，化叶绿素为淀粉，它就大伸叶子。但这么一来，它就很吃风，风一吹就受力很大。因此，为了既能叶大，多吸阳光，而又不倒，它就在离地的茎节上长出须根，　　　像支架一样地加强了玉蜀黍的劲力，不会被吹倒。你看这样不就是一节　　　生动的课吗！

　　为了生存、发展、壮大，这小东西多么会认识条　　　件、掌握条件、创造条件，从而克服环境，越长越旺，生出丰硕果实！　　　而且我想：这些也是它在进化过程中不断吸收经验，由本身的改良，到一代代的改良，从而变种强化起来的。它和人一样，人和自然界一样，都是认识规律、改良自己、掌握规律者壮大，反其道者则必亡。

　　今年最近几个月来，是蝴蝶时代。这小东西也有它的魅力（其实世上万物，细究之下，哪有无魅力的？）

　　蝴蝶的美，是人所共知，而且没人反对它美。也就是说：谈到这世界的美，有它的一份。换句话说：它对世界的美有一点贡献。然而，有许许多多蝴蝶，其实也就同我的小园子里的那些一样，就只在那么一个小角落里，生存那么一阵子。有时，实在它一辈子也并不为人们所欣赏，可是，那并不丝毫影响它的美。因为它仍旧那么认真地奋斗、茁长，培养它那美丽斑斓色彩、一丝不苟；而且它还是认真地在花间穿梭飞舞，给百花的盛开尽它的媒人之职责。即使在人人看见的一隅，它也一样奋斗生存，使它的后面依旧有蝴蝶，使百花依旧能够延存、茁长、发展。每只小蝴蝶在每一个角隅都这样，一代接一代，全部加起来，就合成总的蝴蝶美了。

　　蝶之美就在于它尽了蝶之职责，相反的，一只苍蝇不论有多少人参观，受多大注意，还是永远不能成为益虫。我们天天打苍蝇，天天养蝴蝶，希望园子里苍蝇早除，病害早清，彩蝶纷飞，满园春色，瓜果争熟。然而，在一片美景之际，别忘一蝶、一花、一果、一树。

　　“世界从不亏待我们……”

22-12-1977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