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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宝崑逝世
一个尊贵的吹箫手 怀念宝崑
陈龙玉 (2002-09-17)
用眼前一把年少的大志 把欲望装满一筒箫眼 为自己家国也为朋侣以外 吹出明天的宏图锦绣 好梦沾着淋湿的酸雨 让檐滴滴漏破晓的夜魇 在牢门里困守着池龙的雄心 多少次嘴边哽咽着再见 暗夜计划打劫巨人后贼心而逃 但阳光的记忆绝对有情义 让稚气的政治理想穿上短裤的童心 在青春燃烧年代不留白 想做凡夫中的戏人 向里根总统借戴一顶牛仔帽 便能抖出童真的浑身是胆 罩住红红火火风雨的笑声 当人生和理想也有疲惫的时候 生活中的守将又何能讥笑逃兵? 你不过仅止于生理上的油尽灯枯 不过是阿Q时间逼生命缴械而已 你的理想海阔天空 可以仁爱善良与飞禽走兽交处 却不轻易任由情欲自私的摆布或愚弄 因为你炽热的心智长期保持着清醒 宝崑 请笑谈吧 若你当年除掉牛仔帽及身系短箫 除了丽娟还有哪位爱的女神投缘 还有谁预见你是偌大天空的大云出岫 宝崑 悄悄告诉你 我也不断在人生的谎言里长大 是生活的真言就要信赖它 所以各自相信真理便不算诳语 我们所以在不同领域中求索 步伐颠簸同样走出所渴望的东西 我们所以见面或不见面不重要 重要是君子之交总是别来无恙 我相信你永远像我想像那样好的人 不必讶异我依然珍藏你赠送的小照 一晃而过四十四年光阴无情又奈何 我依然依恋你带不走的蕉风椰雨 你呢 而你似乎也在怀念“丽的呼声”年代 那段刻骨铭心的空中文艺广播剧 那剧中人物化身的我们以及 和剧外的你——都不知老之将至呵 那时你已拥有太多奢侈的戏剧泉源 却神鬼不知跌入功利主义的社会里 而你不吝铸剑挥斩人性邪恶的慷慨 那考验逐步实现你信念的效果 采杂文式嬉怒笑骂写一出幽默台词 造一口《棺材太大洞太小》的戏剧 搬上舞台作无形的长矛与短刀交锋的声音 替一个又一个鬼哭神号填上丑陋的问号 你不是九一一事件不幸不告而别的灵魂 你有谋携着一种创造的力量到梦的另一端 合眼聆听瑞献持诵三遍《佛顶尊胜陀罗尼经》声中 你终于走进永恒的清净 终于你遗弃尘与土踏着你的梦境归去 你尊贵的魂体已完成一桩天定的任务 你可以不屑回顾什么权势、财富和瘟疫丛生的人间 我们都愿意传承你留下的艺术良知和良能 你的姓名 永远有不褪味的芬芳 全酿自舞蹈家音乐家文学家画家戏剧家 的身段的技法的心力的美学的沉思 我相信为了当思想过客的清醒 你做最后一次长长的睡眠 这一次是真不想被人唤醒 因你已厌倦重蹈人生的老套 也因为你憎恨人心善变和不平 对世间的观察、了解和判断常受歪曲 故而作最后一回《伊索质疑》—— 质疑生存太多幻想和弊病 在任何一个真诚的背面 都隐藏相信不完的背信 最值得庆幸的是—— 我们良好的恶习竟是慈悲和宽恕 还有许多快乐也竟是缺乏金钱的贫穷 年少轻狂时竟得意收集别人的自私和错误 这些或许这些不堪入册的昭彰功罪 往后的命运谁关心会与垃圾一起再循环 当文明乌烟瘴气之后才环保 你却是先知先觉选择了清净 大志在清净前面早已成为戏剧的统治者 你原来的野心却原来要兑现本不该早来的清睡 宝崑 亲爱的朋友 你高贵的戏剧行动 你心力交瘁的文化艺术生命的泉源 为未来的美景播下希望的胚种 宝崑 至情的朋友 你定然不忘萨凡提兹说过: “睡眠整个地覆盖了一个人,思想及一切。它是饿者 之肉食,渴者之饮料,冻者之温暖,热者之凉快。 它令到一个牧人与帝王平等,愚人与智者并列。它 只有一个坏处,那就是与死亡相似,因为一个死人 与一个睡着的人之间只有很少的差异。” ——稿于九一一周年忌日
《联合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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