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我直呼您的名字。虽然您是我的导师，可是，从第一天上您的课开始，我们这一批讲“红毛”话的学生，都直接叫您”Pao Kun”。如果改口叫“郭先生”或“郭老师”，反而会把我们之间的距离拉远。

　　宝崑，您就是这么平易近人，包容我们这一群“没大没小”的英语戏剧课程学生。

　　自从听说您生病，而且病得不轻，很想去探望您，相信您见到您教过的学生会很高兴。可是，因为您是名人，探访者肯定络绎不绝，我不敢进一步剥夺您休息的时间，只好从旁人探听您的情况，直到您真的永远休息了，才来见您。我相信，以您的宽容，绝对不会怪我。但，为什么我竟忘了可以写信给您呢？

　　宝崑，您一生导了很多戏，总是做幕后英雄。今夜，您终于有机会当主角了，可是，多么不公平呀，您只须静静地躺在棺木里，安详地闭眼合嘴，没有一句台词！

　　您的身体静静地躺着，我猜想您的灵魂一定很得意，因为您有本事把各路人马都请到，这是您一生勤恳耕耘所获得的报偿。当然，您不是为追求个人荣誉而活，这一点我们都知道。

　　宝崑，我从没对您说过我对您的戏的看法。老实说，您的戏，有的我很喜欢，有的我不喜欢。但，这并不影响我对您的尊敬。因为无论对待什么人，做什么事，您都是一样真诚，您的心和行为是一致的。

　　宝崑，您的一生不断追求真理，追求人生的真、善、美。通过戏剧，您与人分享对人对事的看法。您曾对刘再复说：艺术比宗教更带有爱的普遍性。您原本无宗教信仰，但在两星期前您皈依了佛教。您一定是在佛教中看到真理的端倪吧。如今，您已摆脱了物质世界的局限，相信您的灵魂已看到全部真理，如果再让您写剧本，您会写怎样的内容呢？

　　宝崑，您知道吗？为了容纳前来吊唁者的车辆，政府特别通融，无论单日或双日，都可停车，而且是停在草坪上呢！您的《单日不可停车》又变成了一个现实的反讽。

　　宝崑，我们在一起时就是喜欢开点小玩笑，永远忘不了您那顽皮的微笑。今天《圣咏》有一句话，好像在说您：

　　因为上主天主是太阳，是护盾。

　　　　上主常广施恩宠和光荣，

　　　　他对行为正直纯洁的人，

　　　　从来不会拒绝赐予幸福。（圣咏84：12）

　　安息吧，宝崑。改次在天堂相聚时，别忘了打招呼。

永远敬爱您的学生　黄玫瑰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