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同印尼化敌为友(节选)
会见苏卡诺感失望
“1960年8月,我和我所率领的代表团被带到印尼总统府独立宫,会见苏卡诺总统。他极具领袖魅力,是一个了不起的演说家,号召民众的本事叫人五体投地。1959年2月的某一天,我从新加坡驾车到福隆港,全程七个小时。我在上午八点半扭开收音机,听他向爪哇中部数十万名印尼人发表演讲,间中因为车子在行驶,收音效果时好时坏,因而有大段时间听不到他的讲话。三个小时后抵达马六甲,他竟然还在滔滔不绝地演说着——声音悦耳,充满感情,能令群众和他一起高呼狂叫。由于这个缘故,我一直渴望亲身和这位伟大的人物见面。
约有20分钟的时间,主要是苏卡诺在讲话,他用的是类似马来语的印尼语。他问:“你们有多少人口?”我回答:“150万。”他有一亿人口。“你们有多少车子?”我说:“大约一万。”单单雅加达就有五万辆车子。我感到费解,但不假思索地表示赞同:论面积,他所领导的国家在东南亚没有哪个国家比得上。接着,他把他的那一套“受指导的民主”政治体制搬出来,详细加以阐述。我对这次谈话空洞无物感到失望。”
李光耀眼里的苏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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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至80年代,李光耀和苏哈多几乎每年都要见一次面,保持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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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我的观察,苏哈多同苏卡诺总统恰恰相反,是个谨慎细心、思想缜密的人。他性格内敛,纵有滔滔辩才,勋章无数,也从未以此哗众取宠,四处炫耀。虽然态度谦卑友善,他却有顽强不屈的意志,决定要做的事,就不容任何人反对。我欣赏他,相信彼此可以愉快相处。
苏哈多总统的个性、脾气和宗旨使我个人能跟他建立友好的关系,这是我们的福气。他是一个沉默有礼的人,只是比较拘泥于仪式和礼节。我访问雅加达之前,他如此谨慎地预先试探我的立场,这与他的性格吻合。经过两次会谈,我们相互信任。这些年的相处使我发现他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不轻易做出承诺,但是说过的话一定履行。言行一致,贯彻始终是他最大的长处。
我和苏哈多的交情,克服了印尼人和新加坡华人之间的无数偏见。70至80年代这个时期,我们几乎每年都要见一次面,保持联系,交换意见,讨论种种新出现的课题。例如,我向苏哈多解释,语言和文化是非常棘手的情绪问题,不得不敏感地谨慎处理。英文纵使是每一个新加坡人的共同语言,“推广华语运动”还是不得不推行,因为新加坡华人至少说七种不同的方言。原籍马来西亚或印尼的新加坡马来族人民,同样放弃爪哇语、布央语和巽他语,转而一律使用马来语。
苏哈多的儿女们
苏哈多夫人在1996年4月逝世。同年11月我和内人前往探访,见到的是一个孤寂凄苦的苏哈多。1997年6月,我们又在雅加达重逢,苏哈多虽然已经恢复平静,身边却发生了重大的变化,儿女们变得更亲近他。1996年8月18日,我们到文莱出席皇室婚宴见到了苏哈多的女儿,个个浑身珠光宝气。芝向新加坡驻文莱大使的夫人提起印象中从没见过她们这般打扮。大使之前派驻雅加达多年,大使夫人跟随丈夫在那里待久了,跟苏哈多的女儿相当熟识。她说,苏哈多夫人在世时管住她们,母亲死后没了约束,她们就开始炫耀自己的珠宝首饰。
由于子女们对每一个有利可图的合约和垄断行业都插上一脚,而且介入的程度有增无减,苏哈多面对的问题百上加斤。我不明白他的子女为什么需要那么多财富。若不是因为他们行为过分,苏哈多在印尼史上将能占有不同的地位。
深受他信任,对他忠心耿耿,曾长期担任武装部队情报局局长,后来升任武装部队总司令的穆达尼将军,曾在80年代末对我说,他曾劝告苏哈多制止子女们对商业特权的无止境的要求。如果听取穆达尼的劝告,苏哈多就不会有如此的悲剧收场。”
哈比比赤裸裸地威吓新加坡
“虽然哈比比是误打误撞坐上总统的位子,他却相信命中注定他会统治印尼。他有很高的智力,却性情善变,而且口没遮拦。在《亚洲华尔街日报》(1998年8月4日)的一篇报道中,他形容自己的工作方式是‘并行处理一二十个课题’,把自己跟电脑相提并论。他也抱怨‘在1998年5月21日就任的时候,许多国家第二天就纷纷传来贺词,新加坡却迟迟没有道贺,一直到将近6月份,非常迟。我是无所谓,但是这里(印尼)有2亿1100万人。看看地图,绿色的(地区)全是印尼,那个小红点是新加坡。你看看。’
哈比比指责新加坡一事见报两天后,他对新加坡教育部长兼国防部第二部长张志贤训话训了80分钟。张志贤当时是到雅加达去,把援助物资送交印尼武装部队总司令维兰托将军的。这里引述一段张志贤的话:
‘哈比比手舞足蹈,他挥动着双臂,与此同时脸上的表情和语气迅速转变。他几乎无法坐定,声音很激动,样子很烦躁。哈比比的谈话不是强调他自己的成就和特性,就是近乎赤裸裸地向新加坡进行威吓。
哈比比要新加坡认清自己的地位和脆弱性。于是他进一步指出新加坡在(印尼)里边,整个人从椅子上跳起来,冲到挂在墙上的地图前面,展开双臂强调印尼的大片绿色地区把‘小红点’新加坡包围其中。”
瓦希德戏言自己在“做戏”
“瓦希德的民族复兴党在6月大选中赢得12.6%的选票。苏卡诺总统的千金美加华蒂领导的斗争派民主党,在一片喧哗的群众大会竞选活动中,成为赢得最多票数的单一政党,得票率达34%,远远超过哈比比(戈尔卡)。但是,由695人组成的人民协商会议(其中200个席位不是民选的)在10月20日下午四点却宣布瓦希德当选总统,他以373票击败获得313票的美加华蒂。政治布局的疯狂操纵行动由此展开,直到翌日下午三点人协开始投选副总统才告结束。
三名候选人——戈尔卡的阿巴丹戎、印尼国军总司令维兰托将军和回教政党联盟的汉扎·哈兹参加角逐,美加华蒂却不肯参选,惟恐再次蒙羞。瓦希德费尽唇舌劝她参选,最后向她保证,一定有足够的政党支持能使她获胜。他需要她扮演副总统的角色来为他出任总统正名。
我于1997年在雅加达见过瓦希德。当时他在一个私人会议上致词,解释回教在印尼所扮演的角色,并向投资者保证,印尼的回教跟中东的派别不同。他是个演讲高手,英语流利,阿拉伯文修养高,头脑很聪明。当时我万万没想到,此人有一天会当上总统。
他不只幽默感十足,对自己也有非常实在的评价。他戏谑说:‘印尼第一任总统(苏卡诺)为女人疯狂;第二任总统(苏哈多)为金钱疯狂;第三任总统(哈比比)纯粹就是疯狂。’陪伴在他身边的女儿问他:‘第四任总统呢?’他想也不想就回答:‘做戏。’一言概括了他在印尼所充当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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