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库尔斯克号核潜艇8月12日在巴伦支海参加北方舰队演习时失事，在全球注目之下，经过一周多的营救工作，最后终于证实潜艇上官兵全体殉职，无一生还。

　　库尔斯克号失事和营救过程，对俄罗斯的民族自信心，特别是普京总统重振俄国强国地位的设想，不啻是极为惨重的多重打击，同时西方和北约又借营救之机，捞到了许多人情和公共关系的利益。

　　事故的起因，至今还在扑朔迷离之中，但是可以看到不少冷战时代的阴影。有些情况如果最后得到证实，则西方目前从库尔斯克号失事事件中获得的宣传利益，也许持续不了多久。

　　库尔斯克号刚刚失事，俄方就有人提出起因是与另一艘舰只相撞。8月17日晚，俄罗斯政府副总理、俄库尔斯克号核潜艇事故调查委员会主席克列巴诺夫晚在记者招待会仍然坚持：库尔斯克号核潜艇是与某个大吨位的外来物体相撞后发生事故的。这也是俄罗斯方面首次正式公布的核潜艇事故原因。次日，俄罗斯北方舰队司令波波夫改口说，外部作用（即与某个物体相撞）和内部作用是造成潜艇事故的两个因素，但是也没有排除这一“外部作用”。

美国潜艇在同一海域活动

　　俄罗斯一份报章甚至引述一位据称“有可靠证据支持”的“报人”的话说，库尔斯克号核潜艇曾和一艘美国潜艇碰撞，事后美国潜艇驶进挪威的港口，言之凿凿。

　　事故发生之时，至少有两艘美国潜艇在同一海域活动，密切跟踪监视俄国十年以来最大的海军演习。可是美国从一开始就否认美国舰只曾与库尔斯克号相撞。有一位从事军事高科技的美国友人，对苏美冷战军事对抗历史非常熟悉，当时马上向笔者指出，英国海军也有潜艇在同一海域活动，但是英国却迟迟没有发表类似的否认，颇值得玩味。友人也指出，美国的否认，并不表明美国的“干净”，而只是表明美国海军已经和所有的舰只迅速获得了联系，确定己方有充分的时间和机会，消除任何可能的痕迹，建立滴水不漏的“否认条件”（deniability）。

　　友人的疑心并非偶然，《华盛顿邮报》8月20日也特别提到这一可能性，并且质疑五角大楼为什么至今还不公布美方潜艇目前的确切位置，以及它们确实完整无损的照片。该报报道，美国著名普林斯顿大学的海军专家亨德勒（Joshua Hendler），对美国国防部也有类似疑问。

　　这种疑心后面，有着很大的冷战阴影。据报道，俄罗斯北方舰队这次演习，不仅是十年来最大的一次，也是为了俄罗斯海军更大的演习，重返久违的地中海作准备。整件事情，无疑是普京总统力图重振俄罗斯大国雄风努力的一部分。因此美国军方和北约对这次演习的重视和侦监，自然也回到了冷战时代的规模。以此而言，美方出动潜艇密切紧盯（shadow）俄军潜艇，完全“正常”，而俄方显然也早有所知。

常常玩“小鸡游戏”

　　在冷战时代，苏美两强海上对峙，经常出现剑拔弩张、互不相让的局面。双方海军舰艇之间，常常玩上“小鸡游戏”，即双方直接对驶，看谁先气馁心虚而转向。常常弄到最后，不免因转向不及而相撞。除了水面舰艇事故之外，潜艇也不例外。

　　1970年6月，美国鲟鱼级核驱动攻击潜艇遍罗鱼（Tautog）号在太平洋上和苏联回声级核驱动巡航导弹潜艇K-108相撞。美国的遍罗鱼号只是潜望镜和天线等部位受到轻伤，而K-108外壳被撞出一个大洞，连推进器也受损。遍罗鱼号甚至认为K-108已经被撞沉，美方潜艇扬长而去，毫无出于“人道”而施援手之意。K-108经过一番挣扎，才回到基地。此事美国也迟迟未予公布承认。

　　1992年2月11日，俄国岭级核动力攻击潜艇巴拉居塔号与美国洛杉矶级核动力攻击潜艇巴通·茹日号相撞。据报道，类似的潜艇碰撞还有许多起。由此可见这次俄罗斯的“相撞”指控和五角大楼的否认，实在有其历史根源。

　　这次库尔斯克号核潜艇失事和西方主动提供“营救”，还有一个令俄国有苦难言、打落牙齿和血吞的苦衷，即俄国核潜艇机密泄漏问题。俄罗斯的核动力攻击潜艇是俄国武库中少有的令美国心寒的重要法宝，蕴涵大量的先进军事机密，令西方眼馋。这次库尔斯克号失事，美国马上主动表示愿意提供“营救”，大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趁此“人道”理由和机会，可以在军事技术上大捞一把。俄罗斯方面迟迟不肯接受西方的“营救”，“大国”面子之外，这才是主要理由。可是在西方“人道”援助和俄国国内“救人第一”的呼声下，又公开说不出口。

　　1968年4月11日，装备有洲际弹道核导弹的苏联高尔夫级柴油驱动潜艇K-129在夏威夷西北1000多公里的太平洋深水失事沉没，全艇官兵殉职。1974年，美国中央情报局以“珍妮芙计划”为代号，不惜花费至少两亿美金（还是按70年代初期的币值）巨款，再加上巨富霍华德·休斯（Howard Hughes）的助力，特制专门深海“勘探船只”（格罗玛探察号）和特殊精密器械，从约5000米的深海中将失事的K-129打捞起来。事后据说潜艇出水时断裂，许多部分重新沉海，而中情局没有取得苏联核导弹样本。可是有另外报道称中情局确实打捞到三枚苏联核导弹和两枚核鱼雷，以及苏联潜艇的密码机和密码本。总之，从美国居然还捞起不少苏联水兵遗体、并为他们再举行海葬如仪的报道，可知中情局在此举中，技术情报收获必然巨大。

　　由珍妮芙计划的例子，也可见到美国为了获得苏联——俄国的潜艇技术秘密，是如何不惜工本。这次库尔斯克号失事后美国和北约大方地提供“人道救援”，而俄罗斯却迟迟“不领情”，便不难理解了。(·作者在北美从事科研工作)

《联合早报》

<<< 回俄核潜艇失事特别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