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什就任短短100天不到，国务卿鲍威尔已经在许多重大问题上，和阁僚甚至总统意见相左，结果总是以鲍威尔让步告终，威信大受挫折。

　　美国目前的外交政策，与其说是由鲍威尔主持的国务院主管， 不如说是日益为副总统切尼和拉姆斯菲尔德领导的国防部“劫持”。

　　华盛顿最近宣布驱逐50名俄国外交官，莫斯科则以牙还牙。笔者已经指出：尽管普京“复兴俄国”的声势响亮，但是讲究实力的美国其实已经不再将俄罗斯看在眼里。但是这毕竟是将克林顿时代相对温和的美俄关系推回到冷战边缘，代表的是副总统切尼和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的强硬立场。

　　布什上台后，在许多外交政策上大翻克林顿政府之案，不仅显示共和党传统的孤立主义本色，还常常以强硬保守姿态处理国际问题。在这样的发展下，人们不禁要问：一向以谨慎稳健见称的美国国务卿鲍威尔将军，是否仍是美国外交政策的真正主持人？

　　布什就任短短100天不到，国务卿鲍威尔已经在许多重大问题上，和阁僚甚至总统意见相左，结果总是以鲍威尔让步告终，使得鲍威尔威信大受挫折。

　　例如在金大中访美前夕，鲍威尔曾声称美国将继续克林顿和朝鲜谨慎接触的外交政策，结果第二天布什就公开说他无意恢复与平壤的会谈，令鲍威尔大失颜面。

　　几周前，鲍威尔曾在布鲁塞尔向北约盟邦宣布美国将在巴尔干维和部队上与欧洲盟邦“同进同退”。可是美国不仅在马其顿局势日益恶化之际坚持从波斯尼亚逐步撤退维和部队，拉姆斯菲尔德后来与北约秘书长罗伯逊会谈，却不愿作出同样的承诺，令人注目。

　　在欧洲军、停止资助支持堕胎的国际组织、改变对伊拉克制裁方式等等问题上，鲍威尔的相对温和态度也与切尼和拉姆斯菲尔德的强硬立场颇有差距。

鲍威尔言行谨慎

　　种种迹象显示，美国目前的外交政策，与其说是由鲍威尔主持的国务院顺理成章地主管，不如说是日益为副总统切尼和拉姆斯菲尔德领导的国防部“劫持”。这里，本非铁杆共和党的鲍威尔碰到的是共和党的强硬派。他们的声望当然远远比不上鲍威尔，也没有几个真的参过军打过仗。正惟如此，他们凡事都要极力表现美国民族主义领导的姿态，自然与头脑清醒、言行谨慎的鲍威尔大异其趣了。

　　在布什政府的内部斗争中，鲍威尔可谓出师不利，他极力推荐的国防部副部长人选阿米蒂奇（Richard Armitage），败于拉姆斯菲尔德支持的沃尔福威茨（Paul Wolfowitz）。沃尔福威茨原是布什外交政策顾问团“火神”的主要成员，去年甚至被目为国务卿人选，向来主张“联日制华”、“挺日抑韩”。他这次屈就国防部副部长，与部长拉姆斯菲尔德沆瀣一气，越俎代庖，颇有在外交政策上架空鲍威尔之势。布什在朝鲜半岛坚持强硬外交，不给金大中和鲍威尔面子，便是显例。

　　拉姆斯菲尔德是三朝元老，历任起码三届共和党政府的要职。在福特时代，已是当今美国副总统切尼的老首长。如所周知，布什固然是总统，切尼则是美国政府的实际“舵主”。由于过分劳累，由去年选举佛州点票争执至今，已经住院接受心脏手术两次，过去更有三次心脏病发作，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提前下台，布什极可能根据美国宪法第25项修正案，提名岁数虽大但是健康奇佳的拉姆斯菲尔德接任副总统（兼总舵主）。到时，美国外交政策可能比现在更强硬，更依赖日本和土耳其。讨论东亚和中亚等区域的未来局势，对此不可不知。

不与黑人同电梯

　　拉姆斯菲尔德和切尼的社会背景也值得一提。拉姆斯菲尔德早岁有神童政客之称，30岁便当选伊利诺州的联邦众议员。有人回忆说：有一次拉姆斯菲尔德在政府大楼巧遇某大报记者，一起进入电梯，不料中途电梯暂停，铁门开处，赫然进来了两个黑人，拉姆斯菲尔德在客套招呼后，马上再按电钮，力求及早提前离开电梯，连说声“再会”也来不及。如果此事属实，其为人可见一斑。

　　“总舵主”切尼的背景更耐人寻味。他原是怀俄明州的联邦众议员。怀俄明虽小，历史上却以多起屠杀印地安人惨案出名。此外在怀俄明尚未建州的1885年，当地曾发生白人针对华人矿工大肆焚烧杀戮的悲惨事件，史称“石泉镇屠杀案”。华工总共有28死、15伤、几百人被扫地出门、流离失所。这固然是历史，但该州至今仍有不少白人民粹派。切尼在众议员任内，众议院曾多次就有关南非种族隔离的问题举行表决，他每次都投票支持南非白人种族主义政权、反对曼德拉及其领导的非洲国民大会党。这即使不是切尼本人意愿，至少反映了他代表的本州民意。

　　鲍威尔以及总统国家安全顾问赖斯都是黑人，而且都是有权有势的黑人。以切尼和拉姆斯菲尔德的上述背景，要与鲍威尔保持亲切的同僚关系，恐怕要加一把劲。要长期合作无间，更是大问题。

　　当然，目前布什政府内部的外交政策矛盾，有更大的意识形态因素。《纽约时报》某资深作家在评论此事时，称鲍威尔坚持“国际主义”，接近克林顿的外交思想，而切尼和拉姆斯菲尔德则是代表共和党保守传统的“意识上的强硬派”。

　　这种意识形态斗争，在欧洲和巴尔干问题上特别明显。鲍威尔原先强调要在巴尔干照克林顿既定方针行事，美军暂不撤退。这犯了共和党当道的大忌。盖共和党领导对克林顿夫妇深恶痛绝，不在酒色财气，在乎外交政策，特别不可容忍的是陷入巴尔干无底深渊，美军撤退遥遥无期。

　　马其顿现受科索沃武装分子的威胁，如果西方不加援手，可谓“国亡无日”，而美国迟迟不作出强烈反应，显示切尼和拉姆斯菲尔德等有意让马其顿成为美国地缘战略的自由落体，但求美国不受拖累，欧洲的事情，只好贵客自理。但是美国又不乐意看到所谓“欧洲军”的顺利诞生。据英国《卫报》报道，鲍威尔曾对欧洲快速反应部队表示温和支持，可是只是国防部次长的沃尔福威茨，竟敢公开说位居美国内阁法定头号成员鲍威尔并不代表布什政府在此事上的最后观点。

“鲍威尔的沉沦”

　　目前，美国外交政策的运作表面稳定、实际波涛汹涌，鲍威尔一生惟谨慎，又非共和党旧人，欲与铁杆强硬派合作，谈何容易。欧洲有些报章评论，竟然使用“鲍威尔的沉沦”字样。鲍威尔这次和钱其琛会谈，可能双方都感到尴尬。

　　总之，美国似乎有回到1933年罗斯福就职前的孤立主义的倾向，因此国务卿的重要性难免贬低。这对鲍威尔当然是不可接受的尊严问题。据路透社报道，鲍威尔上任未久，就已显示倦意。但是因为其国际国内声望，布什恐怕一时难以让鲍威尔挂冠求去。

　　拉姆斯菲尔德要从巴尔干撤军，重要因素是美国国防重点有所转移，3月22日，他在白宫与布什会晤，评估太平洋才可能是美国主要军事行动的区域。联系到布什政府对关于台湾问题的“三不”承诺和朝鲜导弹核武问题等等克林顿政策大举“破旧立新”，鲍威尔地位如果继续消沉，天下将来多事矣。

·作者在北美从事科技研究

《联合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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