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一一事件的发生时虽逾月，且美国对阿富汗发动战事亦已半月余，但这一事件的全部影响确实远未充分显露，而形势的发展又确实需要对此一事件的影响作出尽可能及时全面的评估和预测。

　　无可否认的，此一事件产生了巨大的消极影响，这主要表现在近期安全形势的严峻与经济增势的受阻等方面。对此，笔者的估计和预测主要有以下五点：一、从目前情况看，此类趋势还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二、从全球范围看，这一趋势的发展并不平衡，如中国目前和今后一个时期的安全和经济态势就相对较好。三、相对较好并不意味着不受影响，实际上，大环境对中国经济的不利影响已经初步显现（外贸方面特别明显），今后一个时期这一不利影响有进一步增长的可能，不过仍在中国政府掌控的范围之内罢了。四、美国经济基本面健康有力，经一段调整后，至迟明年下半年将明显向好。最近，美大企业经营形势趋好且纽约股市乘势而上的良好态势已初现“春江水暖鸭先知”之势。可以肯定，全球经济亦将由此带动而逐渐步入一个新的良性发展期。五、实际上，恐怖袭击对经济的影响总的来看并不算太大，特别是与上世纪两次大战相比就更是如此。

基础深厚的共识

　　其次是出现初期消极但却迅即转化为积极的事态发展和影响，九一一对美国全球性主导地位的冲击和影响即属此类。事件发生之初对美国地位的影响明显是负面的，但因布什政府应对得当（国务卿鲍威尔起了很大的作用），旋使美迅速化不利为有利，转被动为主动。美道义上获世人普遍同情，政治上得各国广泛支持；外交上取得重大突破，军事上亦得以自主动武。由此，美国在全球取得了较事件发生前更大的战略主导性和战略主动性。

　　最值得注意的，当是九一一事件的积极的长程影响。这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共识。事件发生迄今时虽不长，但全球国无分大小穷富、人不分黑白黄红、教不论儒佛回耶，大家对反恐已取得了空前广泛的共识。这一共识的取得，意义极为重大，它凸显在当代全球化迅猛发展，各国各族各教相互交流随之剧增的形势下，大家都认识到必须将由此而带来的种种矛盾和问题控制在一定限度之内（同样的认识亦适用于广泛的历史遗留问题），而不能任其发展到失控的规模和程度。此类全球共识上世纪亦曾至少形成过两次（一为反法西斯，一为反苏俄霸权），但这两次共识的政治色彩太浓，目标也过于单一，因而实用性功利性时间性过强，势难持久。与之相较，此次全球业已初步达成的反恐共识植根于全人类的普遍人性，故有深广之基础；加之恐怖主义的产生根源诸如贫富悬殊、民族矛盾、教派冲突等等既多且深，彻底铲除殊为不易，因而此次共识显然具有较强的普遍性根本性持久性。

　　二、机制。九一一悲剧的发生，凸显在经济全球化迅猛发展的同时，相关的政治全球化乃至安全一体化尚缺乏应有的发展，当前的突出表现就是各国各地的安全缺乏有效的全球性安全机制的可靠保障。以至在由于经济全球化迅猛发展而带来各国各地间人财物全球范围大流通的同时，全球的安全却仍主要由各国在各自的主权范围内自行安排和解决。结果是，最多只有各国各地的安全，却没有全球的安全；而因为没有全球的安全，因而各国各地的安全自然也就大打折扣。

　　这种经济要素全球流动的新格局，已与安全机制各自为政的旧传统产生了越来越大的矛盾。二战后美苏对峙的冷战格局客观上提供了一种两极平衡的全球性安全机制，这种“美苏合作主导下的全球性安全机制”大致保障了上世纪后半叶前40年的和平。到后冷战时期，冷战时行之有效的“美苏合作安全机制”不复存在；而“联合国主导下的全球性安全机制”以及“地区强国合作安全机制”等则因种种原因而无法发挥有效的安全效能；传统的“一国安全机制”又明显不行。在这种情况下，“美国主导下的全球性安全机制”乃应运而生，并在打赢海湾战争以及顺利解决科索沃危机的过程中展现出威力。但这一“美式机制”亦存在名不正、力不足等诸多缺陷。

　　不仅如此，美国在后冷战时期的“单打独斗”式履行“国际警察”的安全职能不仅往往难以取得好的安全效果，而且还使自己的“牛仔”形象过于突出，不少时候吃力不讨好不说，还使自己成了别人反对（霸权主义）乃至恐怖主义攻击的对象，以至美国往往对在全球发挥安全主导性不太热心，并时不时地表现出孤立主义的倾向。更糟糕的是，前述几种安全机制间还往往互相矛盾、互相抵消。结果，就形成了一种事实上的全球性安全机制的缺失，客观上给国际恐怖主义提供了可乘之机。

建立全球安全机制

　　经过九一一的冲击，形势大变：大家对建立全球性安全机制的共识已经形成；美国对别国已不再像过去那样霸气；美国对联合国作用的认识已经明显改变；美国乃至各发达国都愿向全球安全和反恐大业倾注较过去更多的资源；各国对美国在反恐大业和全球安全中的地位和作用有了新的认识，对美国的反恐运作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协同和支持……。

　　在以上有利因素的共同作用下，一个由前述四种安全机制密切协调而成且能有效运作的全新的全球性安全机制已呼之欲出。当然，要将它完全落到实处还需各国政治家和各国民众表现出空前宽广的胸怀和视野，以及前所未有的耐心和弹性。但重要的是，坚冰已经打破，道路已经开通，历经磨难的人类有望在已经初步实现经济全球化的今天进一步迈向安全乃至政治的全球化，各国民众有望在21世纪实现经济、安全、政治全球化的同时得到期盼已旧的真正属于自己的持久的安全、繁荣和自由。

·作者为南京市行政学院经济管理学副教授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