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5日在佛罗里达州坦帕市（Tampa），一架小型非商用飞机，未经容许强行起飞，在海岸警卫队的直升飞机的追逐下，拒绝回答信号和手势，一头撞到美洲银行的大楼上。美军两驾F-15战斗机紧急升空巡逻，MSNBC全国电视网不间断地现场报道。

　　一个小时后，又一架飞机在科罗拉多州坠毁，而在加州，也有一架小型飞机坠毁。一个小时左右，三架飞机出事，这情景何其熟悉！

　　虽然美国国土安全部迅速声明：就目前的情报看，佛州的事故和恐怖主义没有关系，但在许多人心目中，这颇有些九一一再现的味道。次日，警方透露，这一少年在事先写好的遗书中明确声明：他这样作的目的是表示对奥萨马的支持。可见，美国政府所谓“与恐怖主义无关”的说法，最多只能解释成这个孩子与恐怖主义没有组织上的关联，但在意识形态和行为上，他完全是恐怖主义的一部分。其实，即使没有这份遗书，把这一事件放在宏观的社会背景上看，也很难说它和九一一全无关系。

电子游戏中的暴力文化

　　事实上，九一一灾难，在美国的暴力文化中并非找不到根源。飞机撞世贸中心，实际上在九一一以前就被作成电子游戏，成为供孩子和成人们娱乐之用的项目。劫机者很有可能就是从这一电子游戏中找到的灵感。难怪九一一后，美国的反恐怖人员纷纷跑到好莱坞去求教，因为他们知道：恐怖主义虽然花样翻新，但基本还是受好莱坞的暴力文化产品的启发，从好莱坞的暴力的设计者们那里最容易了解恐怖主义者的构思。

　　这种暴力文化产品当然不仅启发了恐怖主义者，也启发了浸染其中的孩子。九一一把游戏玩成了震撼人类历史的真实悲剧，乃至有的孩子看了那惊心动魄的电视图像后兴奋地连声喊“酷！”，闹得家长无所措手足。

　　要知道，九一一并非美国近年遭受的第一次恐怖袭击。在九一一之前，有俄克拉荷玛的大爆炸，有科伦拜高中的屠杀，这些全都属于国内恐怖主义。而美国的学校枪杀案，也是年年不断。九一一无疑给那些青少年暴徒们打了一剂强心针：我要杀人过把瘾，为何不学他们？那样我更成了世界名人，出尽风头！

　　如今这次飞机撞楼事件，也正是按这一逻辑早晚会出的事。驾机者是个15岁的少年。虽然人们还不知道他脑子里发生了什么，但看他的一招一式，完全是模仿九一一而来。只不过他未受过恐怖主义的系统训练，架驶的也不过是架小飞机，撞楼后未能起火爆炸，没有他预想的效果而已。不过此一事件足应引起美国社会的警觉：不要总盯着阿拉伯的恐怖主义，自己的屋子也不干净！美国的青少年恐怖主义，并不会因九一一而消失，反而会因此更为猖獗。

　　按美国的法律，16岁才可以申请飞行驾照，17岁才可真正成为飞行员。如今，这个15岁孩子不仅当了飞行学校的学生，甚至还把飞机开上了天。其实17岁的孩子的心理稳定性有多可靠，是否可以把一架飞机交给他，实在也让人担心。美国发行驾照，不管是汽车还是飞机，都非常之松。当年小肯尼迪仅会看仪表飞行，竟也拿了驾照，结果死于非命。他那位为此赔进去两个女儿的岳母愤怒之极，要起诉发放驾照的机构，后来也不了了之。而美国对青少年接触一些超出他们所能控制的物品（如枪支、飞机、汽车）的管理之松、社会对孩子的放任，更让人不寒而栗。

大孩子的乐天精神

　　记得几年前笔者当中文课的助教，班上的一个学生在练会话时告诉我，他15岁就开过飞机，而且事先从无训练。他母亲的一个朋友是飞行员，知道他爱飞行，就自告奋勇，要带他乘私人飞机上了天。到了天上，那飞行员问孩子：你想不想自己飞飞？孩子当然喜出望外，一下子跳到驾驶员的位置。他在驾驶员的指挥下，顺利完成几个飞行动作，然后该回家了。谁知，当他正准备让出驾驶席时，驾驶员又问他：你不想学学降落吗？孩子更是喜不自禁。于是，他在未经过任何训练的情况下，完全靠驾驶员的口头指令着陆。

　　我听了这一故事不禁问他：这不是玩命吗？你怎么敢这样？他平静地回答：“其实没那么可怕。我从小迷恋飞行，老玩飞行的电子游戏，驾飞机那一套电子游戏上都可以模拟，特别是起飞降落，电子游戏上的更难。只要电子游戏玩熟了，上天后反而简单多了。”我听了只有目瞪口呆。后来将此事告诉一名德国同学，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那个飞行员应该进监狱！”然而在美国，人们却不会这样想。

　　美国人勇敢、进取，有一种大孩子的乐天精神，富裕但仍充满冒险精神，这是美国文化的可贵之处。肯尼迪家族之所以在美国如此受推重，其敢为天下先的冒险精神恐怕是一个重要原因。

　　不过，这一精神的另一面，则是一种特殊主义的信念，觉得我们美国人可以不受一般人类社会规则的束缚，可以特立独行。小肯尼迪遇难前，他的一个堂兄也是因无视基本的安全规则，划着雪撬打橄榄球，结果撞死在树上。

　　当年美军飞行员无必要地玩“酷”，不守规矩超低空飞行，撞断意大利滑雪胜地的缆车，枉杀平民；去年核潜艇又违反操作规程，在夏威夷港口突然跃出海面，撞翻日本渔船，犯的是同样的毛病。去年的海南撞机，是否也跟这种精神有关，只有天知道。

　　如今美国的私人飞机如同蜻蜓一样地满天飞，如果心理还未成熟的孩子也可以轻易驾机上天，那么早晚天会塌下来的。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