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淳亮(台北）

　　公元2001年9月11日，是世界史上值得重视的一个日子。

　　“哪里有不公平，哪里就有反抗”。中国历史上的绿林好汉扮演了反抗者的角色，中国大陆今日许多失业农民的反社会行为反映了这种心理，台湾在戒严时代以爆裂物攻击政府首脑的台独人士今日得到社会的宽恕谅解，而“911”这一天的惊蛰，应该说是恐怖主义者的可恶可鄙的胜利。无论如何，由于整个攻击行动的成本效益比，在生命上高达数百倍，在财富上高达数万倍，在手段上，“911”因此无疑是一个成功的攻击行动。这样的一个恐怖攻击，对世界将产生何种影响？

　　我们完全可以想见美国在国内会加强警戒、在国际上会寻求代罪羔羊。就后者来说，躲藏在人群中的恐怖主义者，将使美国难以采取擅长的大规模报复；难以报复的无力感一方面凸显了全国导弹防御体系的荒谬，同时就更突出了美国“安全”的脆弱。在国内加强警戒的结果则将可能冲击美国的社会活动方式，民主的宽松气氛将也受到损害，有利于创新与吸收移民的整个环境可能都不若往前。这两者都会进一步损害美国的国家形象；美国仍然是唯一的超级强国，但由于国内的安全感下降，美国对国际资本的吸引力也在此同时受到打击，这又使美国的对外经贸关系产生剧烈变化。美元汇率走向变得更加难以预测，随之产生了迟滞世界经济活动的效果。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开始的纽约的资本主义“世界首都”的地位，经过准战争行为的恐怖活动打击，在物质与心理上都发生了动摇。

美中关系可望升温

　　然而，美国纽约地位的动摇不意味着其他人就可以从中崛起。欧洲的经济规模虽与美国相当，但在政治上不如美国强势；这在过去有一个坏处，即使得国际资本更加倾向于拥有美元。这个坏处在9月11日后可能变成一种好处：欧洲作为国际政治的中立者，不像美国一般有着大量的潜在敌人，因此欧洲本土可能比美国更加安全；拥有欧洲的财产，可能比拥有美国的划算。这可能使欧元的汇率剧升，这种可能性加深了短期国际资本市场的不稳定性。然而欧洲的政治弱势在长期仍是一种不稳定因素，虽然敌人少，但应对敌人的手段也少。因此政治弱势的固有弱点，仍将阻碍欧洲替代美国地位的前景。至于中国的经济规模更不足以支撑世界市场的运作，因此美国的困境，只能意味着世界的失序。或许，在这种不确定中，随着资讯科技的发展，“世界首都”会从一个都市转变为跨洲的“分散管理”的多都市组合的形态。

　　上述的国际大环境变动，可能尚须一段时间才能验证其程度；但美中关系则可望因此好转。因为中国在数十年之内都还不能挑战美国霸权的经济、军事实力，因此过去几年，虽然美国有一些人试图将中国塑造为“第二大国”、“霸权挑战者”，但其实中国并不愿意充当挑战者的角色。然而美国独强的态势太过明显，中国一直想“韬光养晦”，但美国咄咄逼人，似乎要把中国逼到墙角才甘休，这给中国的决策者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这个困扰已经存在许久。六年前南京大学的时殷弘教授就曾在《战略与管理》上撰文讨论中国应对此种困扰的方式，而主张“搭便车”策略，主张“以减小自己的某些行动自由为代价，与一流大国及其国际体制合作，争取其支持、保护或其他实惠，同时减小甚或消除来自该大国及其国际体制的威胁”，因为这种方式能避开一流大国（亦即美国）的对立行为。因此美国的惨剧固然并非中国所期待者，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中国已经等待美国转移战略重点很久了。在“911”之后，中国可以顺水推舟扮演美国的友人，然后继续“韬晦”下去。

中国崛起与两岸关系

　　另一方面，美国不仅需要将战略对付的重心由“霸权挑战者”中国，转移到“国际秩序颠覆者”的恐怖主义上，且在反恐怖主义问题上，美国也势必寻求中国的合作；为了巩固受到打击的国际秩序，美国必须寻求与各主要强权的妥协，这都对改善美中关系大有助益。

　　随着“911”之后美国注意力转向到“恐怖主义”身上，加上美国的国际声誉的下降，中国的国际地位会有一些增长；同时中国的市场环境也将显得更有吸引力，因此中国可能成为“911”的受益者。在遥远的未来，中国拥有足够的实力之后，由于中国没有殖民主义的包袱，因此也更容易获得软权力。这将对遥远未来的霸权转移铺垫一个和平的基础。

　　就两岸关系来说，“911”之后的国际形势，将凸显台海双方建立某种“热线电话”机制的重要性。因为美国变得自顾不暇的同时，包括台湾的其他政权过去所习惯的安全来源，也变得更不可靠。寻求安全因此不再仅能依靠外援，降低不安全的两岸紧张因素变得更加重要。就此而言，只要中国维持“韬晦”策略，两岸关系将在“911”的余波中稳定下来。当然，这种稳定也还需要所有对于和平现状的支持者继续努力，才能得到巩固。

　　·作者为台湾政治大学东亚所博士班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