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一一事件发生迄今已两个多月。从事件发生的第一天，美国政坛人士、媒体、学术界及一般社会人士就一直宣称，此惨剧发生后，美国社会将和过去有所不同。

　　历史和社会不断变迁，社会发展的状况当然随时日岁月的进展有所不同。九一一事件对美国社会产生震撼性的激荡，促使美国社会产生根本性的变化与思维新走向，原因在于：

　　一、从冷战时代，美国本属独强地位，原可在国际社会走路虎虎生风，原可扮演更严峻的国际警察角色，如今何以如此弱不禁风，连自己的社会及民众都难以防范生命、财产的打击与危胁？

　　二、经历两次世界大战，美国本土都因为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而幸免受攻击，冷战时代由于东、西两大阵营均受慑于核战毁灭性威力，相互克制，人类反而能在恐怖威胁中安全度过冷战40年的岁月。

　　如今，美国国内遭受恐怖分子攻击，其本土在此次攻击中所受到的生命伤亡，史所未有，加上炭疽病威胁迄未解除，奥萨马依然逍遥法外，美国曾想死活不计地逮捕奥萨马的策略至今似乎一筹莫展，美国所面临的不只是新的战争模式，还面对一个找不到敌人，而且导弹弹头无法针对目标的困境。美国兵强天下居然举步茫然，举足失措之余，美国社会困惑于一种无力感，一种视线模糊的惘然。

坚定的心态

　　笔者旅居香港八个多月后，最近回到美国，举目四望，所感受到的气氛是，美国社会、民众已经不再那么信心十足。这个社会虽然日常活动依旧，但是人们的表情已非“茫然”两字可以形容。

　　举一个例子，最近一个多月，美国民众在家门前，在道路边，在汽车车身，到处悬挂从中国大陆加工赶制的大、小国旗，在笔者旅居美国25年的记忆中，从未见美国民众如此热忱宣示其爱国情怀。

　　问题是，九一一事件与美国民众是否爱国似乎并无太大关连，相反的，引发九一一事件的部分原因可能是因为过去美国政府、社会民众那种自我为中心，向他国民众及社会指手划脚的作风所造成。因此，如今，美国社会所应思考的并非唤起民众过度的爱国心，而是提醒美国民众如何与他国人民和睦、平等相处。

　　但是，这阵子美国民众的“爱国”表现却也难说完全不正确，至少，这种挂国旗的行为可以显示出，美国社会不应向恐怖暴力低头，显示出美国政府、民众有决心逮到暴徒，绳之以法，至少，这种“爱国”举动能振奋民心。

有唤醒民众的作用

　　此外，从另外一种角度去思考，历经近50年的“霸业”美国社会已经习惯于在国际社会呼风唤雨，尤其近13年来，美国社会经济繁荣，民众习惯于那种在国际社会上独享尊荣，在经济上生活安定、物质生活水平超人一等的升平岁月，美国人民在迈向21世纪时，并不知道自己会走向何方，这也就是，从1991年冷战结束后，历届美国政府一直未能为其21世纪的世界新秩序画出一副蓝图的原因。

　　因此，九一一事件的惨剧虽然残酷，却是对美国社会适时的当头棒喝，发挥了暮鼓晨钟的作用，唤醒了美国民众，促使美国社会很全面地思考许多问题。笔者回美国后最常见报刊杂志提出的一个问题是：其他国家为什么憎恨我们？连前总统克林顿的女儿切尔西在牛津大学念书之余，也感受到一股“反美情绪”，因而自叹难交朋友。

　　中国的古语说：“国无外患者，恒亡。”美国社会在历经这么一段残酷的打击之后，若能痛定思痛，找出新的前进方向，从历史长远的角度去观察，九一一事件未尝不是一种积极性的启发。

　　因此，从9月12日开始到11月8日在亚特兰大市的演讲，布什政府一直宣扬以下几个信息：

　　一、美国是个大国，大国政府和民众各自有责任，面对危机，美国决不畏缩，美国要随时警惕，但决不畏缩，要在警惕中，生活如常。

　　二、在危机中，美国社会应团结一致，众志成城，使恐怖分子无法打击美国社会的士气民心、爱国情怀以及从困境中重振的潜力。

　　三、面对潜在的威胁，美国在追击元凶之余，也要悲天悯人，对任何国家的平民百姓绝不排挤、憎恨，美国要拯救文明而非掀起文明战争。

　　过去两个月以来，美国政府就这么一再向民众发出以上的口号、思维，从社会学的角度看，布什政府其实就在进行一种开创美国社会新思想的行动，领导民众逐步从九一一事件中汲取教训，综合这些生聚教训，走向历史的新历程。

　　因此，从“另类”的眼光观察，九一一事件也许为美国社会带来暂时的阵痛，但是，如果布什政府领导得方，如果美国社会及时醒悟，这种短暂的阵痛也许正是历史新天地的诞生之时。

　　从过去这两个月的经历，我们发现，美国社会在九一一事件的悲剧中，倒也蕴涵了一些浴火重生的喜讯。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