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论]美国应诚实面对失业问题

(2011-10-14)

　　美国参议院在10月11日，以63票对35票，通过了《2011年货币汇率监督改革法案》，法案要求美国政府对“汇率被低估”的主要贸易伙伴征收惩罚性关税。这个普遍被视为针对中国，试图迫使人民币升值的法案，虽然还得通过美国众议院表决及总统奥巴马签署等程序，却已经激起北京的激烈反应。在中国外交部、商务部、人民银行联手表达反对立场后，中国央行随即调整人民币兑美元中间价，使之大幅贬值115个基点至6.3598元，创出去年11月份以来人民币最大单日跌幅。

　　中美就人民币汇率问题已经不是第一次交手，无论是国会单方面施压，或是通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机构间接施压，效果见仁见智。但可以肯定的是，问题始终没有得到妥善的处理。参议院最新的法案就说明了这点。人民币汇率仅是中美贸易摩擦的表征，两国贸易失衡的因素错综复杂，绝非单靠人民币升值所能解决。

　　华盛顿屡次出击，背后离不开其国内经济难题所带来的政治压力。面对中国入口激烈竞争的美国纺织业，在参议院通过法案后立刻表示欢迎。扩大而言，美国居高不下的失业率，确实让各行各业及民主共和两党都倍感焦虑，也因而难免病急乱投医的诱惑。面对棘手的产业外移，9.1%的高失业率，把一切怪罪给“汇率操纵”这个恶魔，无疑有相当的政治吸引力。

　　当然，人民币被低估及其对美国经济的影响并非凭空想象。虽然人民币持续稳步升值，根据J.P.摩根公司的估算，在考虑了通货膨胀因素后的贸易加权汇率，人民币仍然比2003年时更便宜。民主党参议员舒默则宣称，北京操纵人民币使得美国从2001年至今损失了280万份工作岗位——但美国目前的失业人口却高达1400万，失衡的贸易显然不是答案的全部。

　　人民币被低估，的确符合批评者指控中国“出口失业”的责难；但关键是，逼迫北京让人民币升值，一来不一定能成功，二来也不是解决美国经济难题的特效药。人民币在参议院通过法案后大幅贬值，显示中国已经不准备让不满停留在口头抗议，也意味着两国就此的博弈开始有主客易位之势。一味纠缠于人民币汇率，或同样让解决美国经济问题的努力失焦。

　　问题的症结，或许必须从美国内部寻找。民主共和两党7月份在主权债务上限议题上的恶斗，几乎已经到了不负责任的地步。华盛顿政治气氛的恶质化，使得民主程序被滥用，国事无法得到理性的处理。民间茶党运动的极端右翼主张，绑架了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的预选过程，也压缩了在国会中与民主党妥协的空间。占领华尔街运动的兴起，则隐然成为左翼势力反扑的能量。

　　在经济结构上，制造业生产力的持续上升，使得就业量同时下滑。美国企业全球化的产业链，也导致大量白领工作外移。全球化及市场化意识形态的作用，让美国的贫富差距为发达国家之冠，富人的挥霍无度却无法填补穷人的节衣缩食，经济总体需求因此萎缩。民间储蓄率偏低，让大部分美国人与政府一样债台高筑。美国的复苏，因而必须以美国人经受难耐的痛楚为代价——在一人一票的现实前，没有政治人物愿意对选民开诚布公。

　　把责任归咎外国人，相对容易而廉价。对人民币汇率的责难固然有一定的事实基础，但是却远远无法解决美国经济盘根错节的问题。与其继续掩耳盗铃，让疲弱不堪的世界经济一起承担中美贸易战争开打的风险，不如诚实地面对问题——反躬自省恐怕才是上策。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