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来：该怎么看待“占领华尔街”行动的“全球化”？

(2011-10-27)

　　● 周慧来

　　在高度便捷的信息媒介助推下，源于2008年金融危机的“占领华尔街”行动不但在美国本土多个城市蔓延，而且向全球扩散。据媒体报道，虽然在规模和强度上存在差别，但这个行动在目前已在8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1000多个城市得到响应。在某种意义上，这股反资本主义浪潮正在走向全球化。

美国资本主义存在缺陷

　　二战以来，在超强的硬实力和软实力基础上，利用全球战略的布局与实施，美国资本主义成为完美社会经济发展模式的典范，以全球化的方式在世界高歌猛进。2008年金融危机的爆发和“占领华尔街”行动的产生说明了美国资本主义并非完美无缺。

　　其一，过于悬殊的贫富分化。贫富分化是资本主义的“阿喀琉斯之踵”（Achilles' Heel，指致命的弱点、要害），一直为世人所诟病。在社会主义意识形态的强有力竞争和激烈的阶级斗争推动下，二战后全球资本主义国家都先后走上福利社会道路。在美国，虽然拥有世界上最受膜拜的民主制度，但也没有能够解开资本主义的这个命门要穴，相反还在不断加剧。早在2004年，美国社会学家丹尼尔-贝尔就说，美国仅仅用了50年左右的时间就从20世纪50年代最富阶层与最贫困阶层的收入差距从30：1上升到21世纪初的1000：1。

　　其二，资本主义的风险与收益关系出现倒挂。自产生以来，风险与收益之间的正相关关系使得资本主义不断走向发展和成熟。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后，由于银行机构“大到不能倒”，让金融资本家承担风险的问题陷入困局。所以世界看到，一方面，实体经济受到严重冲击，众多产业工人为此失业，成为危机首当其冲的牺牲品。政府集中整个国家财力为金融机构提供救济而不是任由倒闭破产，让无辜的纳税人为银行脱困埋单；另一方面，金融资本家并没有受到相应惩罚，仍在继续获取高额利润，享受奢侈生活。

　　其三，政治权力与资本的联盟令人忧虑。崇尚自由竞争和个人奋斗是美国资本主义的特色，民主制度则是在一定程度上弥补市场竞争失灵的压舱石。但是，政商勾结、权钱交易这个人类社会的通病并没有在民主制度下得到根治。根据“华尔街观察”（Wall Street Watch）的报告，1998-2008年华尔街（包括金融、保险和地产行业）用于获得政治影响力的投资超过50亿美元，其中17亿美元为政治捐款，55%捐给了共和党，33亿美元用于职业游说。这是美国政府和国会都难以对华尔街大亨下狠手的原因所在。

美国仍是全球资本主义的救星

　　全球经济为美国金融危机所累，是“占领华尔街”行动能在全球扩散的主要原因。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要走出这场肇始于美国的全球资本主义危机，美国继续充当世界“带头大哥”的角色依然至关重要。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后，美国综合实力相对下降。但与此同时，欧盟深陷主权债务危机，新兴经济体难当大任，以至于一些观察人士认为，金融危机更加凸显出美国在全球难以替代的领导作用。

　　但对美国来说，这也意味着要继续承担这种世界大任，其内部的政治经济革新已不可回避。其一，解决“富人减税，穷人福利”的经济社会体制悖论。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在新自由主义和保守主义理念的指导之下，美国对富人征收的税收逐年大幅降低，以至于巴菲特自己都认为应该缴纳的税收太少。由于财政入不敷出，美国各届政府只好借债为民众提供福利。债台高筑导致美元信用下降，美国的货币与财政政策对世界经济的负面影响也随之越来越大。近年来，全球始终被笼罩在“货币战”和“贸易战”的阴影之下，与美国的量化宽松政策有直接关系。

　　其二，美国政党博弈须走出“恶斗”怪圈。作为当今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和需求市场，美国国际经济政策正确而有力的实施是世界经济走上复苏的关键。但今年以来，在债务危机和奥巴马政府推出的经济刺激政策方案等问题上，由于国会两党困于狭隘的党派政见和利益，已经严重妨碍了美国政府的政治能力以及在国际经济政策层面上的执行力和领导力。

　　其三，从更长远来看，美国实现“回归实业”的经济增长是根本。金融危机表明，无论是以虚拟经济替代实体经济，还是虚拟经济太过超前于实体经济，都非经济稳定和繁荣之福。世界经济复苏与持续增长的根本存在于实体经济中，当今世界迫切需要在实体经济领域中，创造新的经济增长点，启动新一轮经济增长周期。为此，美国需要在不打压创新的前提下，加强对金融机构的监管和引导，遵从金融服务实业的逻辑，方能踏实地走上回归实业的发展轨道。

　　从历史的长镜头来看，一方面，“占领华尔街”行动及其向全球扩散在某种意义上是全球公民社会的觉醒，是社会对抗贪婪资本、抗议政府无所作为的一项自我保护运动，应予以肯定和支持。另一方面，这个行动也未尝不是美国领导的资本主义更新和进步的又一次转机，正像过往历史所显示的一样。

作者是中国独立评论人士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