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华生：希腊乱局的余波

(2011-11-11)

　　邹华生

　　上周全球风云人物，自然非希腊总理帕潘德里欧莫属。环球市场因他抛出全民公投震撼弹，不但投资者吓得脚软，欧盟领袖也气炸。然而短短3天后，市场压力又因此君匆匆取消公投而骤减。这一起一伏、一惊一乍，其变化之快，创造之惊奇，丝毫不亚于川剧之变脸。希腊乱局如今暂时收场，然而这场闹剧所带来的余波将如何发酵，却给希腊、欧盟乃至国际社会带来莫大的变数。

希腊未来政局不容乐观

　　希腊未来政局不容乐观，是市场首先需要顾虑的。

　　当前局势的发展，已远超出帕潘德里欧当初的设想。虽然帕潘德里欧与主要反对党领导人萨马拉斯就组建联合政府达成一致意见，并同意联合政府由一位新总理领导，但新总理是否有能力排解各党派长期形成的纷争，凝集共识，应对危机，显然还是个未知数。更何况以政治世家出身的帕潘德里欧的一贯强硬抗压作风来看，他是否真的就此甘愿下台还存在疑问。因此，在完成新的议会选举之前，断言联合政府的组建将使希腊政局转危为安，恐怕言之过早。

　　如果非要说局势发展至今有什么可取之处，那就是反对党迫于外在的巨大压力，终于意识到“既要欧元，又不要紧缩”是不切实际的空想。反对党如今改为支持欧盟的救助方案固然可取，但是希腊民间，尤其是那些因为加税、减薪、裁员而要过苦日子乃至丢饭碗的普罗大众，是否也能像反对党一样，开始朝着冷静、理性的方向发展，却带有极大的不确定性。实际上，“希腊被欧盟钉上十字架”，“欧洲人正向希腊人丢石头”，是为数不少的希腊民众的心声。高达60%民众反对救助协议附加的紧缩条款，恰恰正是这一心态的真实反映。如果头脑发热的希腊民众依然无法改变自身是紧缩措施“受害者”的畸形心态，未来希腊政局的稳定就是最大的一个未知数。

公投闹剧对欧盟领导投下震撼弹

　　希腊公投的闹剧，给欧盟领导人投下的心理震撼弹无疑是巨大的，这将不可避免地促使欧盟改变对希腊救助的立场。

　　欧盟领导人通宵达旦、千辛万苦达成的救助方案，大举削减了希腊50%的债务，本来是份大礼，然而帕潘德里欧一回到希腊，就抛出公投来决定是否接受救助方案。在愤怒的欧盟大国领导人看来，此举颠覆性地动摇了欧元区，完全糟蹋了他们此前倾力相救希腊的良苦用心，甚至毁坏了欧洲稳定大局。

　　尽管德法领导人对外依然强调希腊留在欧元区的重要性，但是他们也明确表明“欧元稳定比希腊去留更为重要”。欧盟集团主席容克更表示，希腊可能已经失去了80亿欧元的下一批援助贷款。由此不难看出，欧盟对希腊债务问题的久拖不决和希腊领导人的出尔反尔已忍耐到了极限，甚至到了不惜把希腊逐出欧元区的程度。在严峻的现实面前，德法领导人已首次承认，当初“让希腊加入欧元区是个错误”，希腊最后可能不得不退出欧洲货币联盟。可以设想，一旦希腊各党派在新的联合政府内合作不力，在紧缩和改革措施上落实不到位，希腊被逐出欧元区乃至欧洲联盟将不再是一个奇想。

　　希腊政治人物的反复无常，也加剧了欧盟以外各国投资者对希腊可能违约的疑虑。一直主张紧缩政策的帕潘德里欧，可以置墨迹未干的救助协议不顾突然搞公投，而一向高调反对紧缩措施的反对党领导人萨马拉斯，也可以突然改弦易辙自我否定。希腊政治人物爲了自己党派的利益和野心，竟然可以在短短3天内使自己的政治立场发生如此惊天大逆转，各国投资者自然不禁要问：靠欧盟低息贷款度日的希腊，其政治信用到底还有几何？

　　当前希腊GDP只有3.9%的增长，这离希腊债务不违约所需的GDP增长至少10%还有巨大差距，如果再联想到希腊高达40%民众偷税漏税，多达12万户家庭领取“幽灵养老金”等陆续浮出水面的种种负面现实，也就不难理解，虽经多方努力促成的G20峰会，最终无功而返，欲救无从。

　　希腊公投的惊奇闹剧，虽只有短短3天，但这3天，却足以让世人把希腊的“烂”看个通通透透，也让欧元区邻国真真实实地体会到什么是“唇亡齿寒”的切肤之痛：股市剧烈波动，欧元区银行融资成本飙升，甚至长期以来坚信欧洲债务危机最终有能力解决的人，也变得立场松动。而意大利等欧元区国家融资成本因之一次次冲破历史记录，无疑表明，欧洲正在一步步朝着开启债务危机爆破这个“潘多拉魔盒”迈进。

　　作者长期从事金融投资分析，现旅居加拿大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