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布什已完成首次对华工作访问，时间短而意义长。这又是他当政13个月来在美国面临战争：总统不轻易出国的情况下第二次访华。世界上也有些别有用心的人不是心里惶恐，就是找出许多枝节来遮住大树，贬低访问的重要性。人们说，“美是出自观者眼睛的”。但中美关系发展的灿烂前景并不会在黄疸病眼睛注视下而发黄。

　　21日江布90分钟会谈，决定“两国将积极开展经贸、能源、科技、环保、爱之病防治、执法等领域的交流与合作，并于年内举行经济、商贸和科技三个联委会会议。”双方还同意“成立中美环保和气候变化问题的联合工作组”(引新华社消息)。如果这是发生在新德里的美印谈判，印度舆论还不知会如何天花乱坠地欢庆哩！

　　这次布什的东亚之行本是安排在去年秋天的，被九一一事件担搁。现在安排布什在尼逊访华30周年去到中国，是美国主动建议的，大有回顾历史、创造未来的新意。记得尼逊在他的《回忆录》中把那次历史性的访华说成是“另一个时代的开始”。他说：“我们访问中国的这一周是改变世界的一周。”尼逊在毛泽东的书房中也曾经用“改变中国”、“影响世界”来赞扬毛的成就。毛幽默地说：“我连吸烟的习惯都改不掉，哪儿谈得上改变中国，改变世界啊！”

看好中国市场

　　60年代末尼逊刚入白宫时说：“在这个小小的星球上，容不得使10亿最有才能的人民生活在愤怒的孤立状态之中。”正是这一基本态度带来中美关系的不断发展。30年来，长江和密西西比河也不知流掉多少水了，但中国作为世界最大的发展中国家、美国作为世界最大的发达国家，中国作为世界人口最多的国家、美国作为世界钱最多的国家，中国作为世界最大的市场、美国作为世界最大的投资者和科技卖主的基本现实仍然没有改变。

　　30年前尼逊到达北京，随行人员(其中就有布什的父亲)注意到满街的政治口号，包括“打倒美帝国主义”。这次布什看到的却是美国跨国公司的广告，这和布什在人民大会堂答问时说的中国已经是“全球贸易体制中的正式成员”相辉映。布什还说：“美国将会是中国走向更大繁荣与自由的历史性转变中的稳定的伙伴”。他认为中美关系“成熟、(相互)尊重，对我们两国和世界都重要”。美国人都知道，这话如果是克林顿所说则不必捡起鸡毛当令箭，但出自布什之口，分量就重了。

赖斯的诠释

　　安全顾问赖斯对江布会谈概括时说：“两位国家元首谈到了由双方建立建设性关系的愿望，以美国和中国在国际体系的重要性而言，的确有责任建立彼此的建设性关系。”在出访前，赖斯就说了，过去美国在全球安全战略上并没有和中国开诚布公地讨论过，现在要开始这样做了。这一切都看出中美关系从布什上台后的一阵紧张发展出的柳暗花明。

　　赖斯和布什政府的“军机处”(恕我套用满清政府机构名字作为双关语)其他高官多半是国防专家，对中国又不太熟悉。他们对克林顿政权对华政策都有“姑息、迁就”的同感，赞同布什上台时“重起炉灶”的初衷。美国政府至今仍然没有固定的、建立在理论分析上的对华政策。布什要改变这点。这次他在北京所说的，都将用作奠定美国对华新政策的砖石。

　　美国当前的全球策略可以用切尼2月15日在华盛顿外交关系委员会上讲的实现“猛志逸四海”式美国领袖架式(aggressive American leadership)来形容。这架式有两大方面。一是逐一消灭全世界的恐怖组织以保证未来美国安全，二是铸造全球反恐统一战线，争取大多数国家亲美、敬美，也等于是未来美国安全的最大保证。在这一战略中，美国需要把中国摆在一个适当的位置上。中国也可以为自己争取有利的位置。

　　布什在北京就称赞中国是“朝鲜半岛、东南亚和南亚邻国之间的和平力量”。他特别描述了与江泽民会谈时了解到的中朝领导人之间的接触，并且请江把美国愿意和朝鲜谈判的诚意转告金正日。他说，有些反恐战争阵地不一定要动武，可以通过外交途径解决，希望中国政府在这方面起积极作用。印度朋友对这“南亚”两字可能会有思想抵触，就像1998年江泽民访美时发表的《中美联合声明》中提到南亚时那样。但也有越来越多的印度朋友希望中国在印巴之间起着良性的中和作用。

　　江泽民说：“中美之间的共同利益和对世界和平肩负的共同责任不是减少了，而是增加了；中美关系的重要性不是下降了，而是上升了。世界期待中美两国在维护世界和平与稳定方面发挥应有的积极作用”。他在21日会谈后的午宴中轻松愉快，又唱洋歌，又和赖斯、布什夫人、美国大使夫人翩翩起舞。今年10月他访美时还会受到布什去年10月为普京总统所安排的、甚至更亲切的欢迎。不过美国已经有人把江泽民说成是“跛足鸭”了。双方都正式宣布了胡锦涛即将访美，美国一贯的长远战略正在瞄准胡锦涛。赖斯说，布什选择去清华大学和学生接触，而清华就是中国的“麻省理工学院”，正是要增进对中国下一代的了解。布什在回答学生问题后，还和主持会议的胡锦涛单独会谈片刻再去登上万里长城。

　　当然有些棘手的问题，只能随着时间慢慢解决或淡化，但不会成为中美关系的绊脚石。那些“并不乐观”、认为“中美外交只会越来越艰难”的人们也会不断发出噪音，就像李白的诗中所说：“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