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首都华盛顿警卫森严、耗资巨大的庆典中，布什正式宣誓连任美国总统。布什总统的未来四年，会给世界和美国带来什么呢？

　　11月美国总统大选揭晓后，笔者曾经对布什第二任作出若干评论。从那时起到现在的各种发展，使得我们可以更清楚地看出未来四年中美国的外交、内政走向。

　　笔者的看法仍然是：布什总统连任对美国内政的历史性意义大于对美国外交的意义。可是美国目前是世界唯一超强，美国总统各项决策影响到的外国人口总数，远远超过了美国自身人口，我们还是先比较详细地从国际角度予以分析。

美国道德权威空前低落

　　布什第二任总统任上美国外交面临的最主要挑战，是美国在国际上的道德权威空前低落。美国最亲近的北邻兼最大贸易伙伴加拿大的国家广播电台（CBC）讽刺布什在前往宣誓连任时：“先用《日内瓦公约》擤鼻涕，再拿《京都环保协定》擦皮靴”，是美国这一国际形象的绝妙写照。

　　英国《卫报》的专门报道标题则是《（整个）世界畏惧新的布什时代》，引用英国广播公司（BBC）的全球民意调查，来证明世界民意对美国的反感。

　　《纽约时报》资深专栏作家弗里德曼在布什宣誓连任当天从巴黎发出评论，指出布什连任对世界的最大“震慑”，是在同属“西方阵营”的欧洲，并引用美国内政中共和、民主两党的红蓝分野，称欧洲是世界上最大的“蓝州”。布什连任迫使欧洲人民正视一个事实：欧洲人并不是“只反布什不反美国”，而是在主要社会政治价值观上，和美国共和党代表的“红色”民意主流分道扬镳。

　　以笔者之见，这种世界性反美意识的激化，与两百多年前美国独立革命代表的民意潮流非常类似。当年北美英国殖民地老百姓之所以起来造反，主要是因为“纳税而无代表权”。今天世界各地的反美浪潮，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人人都受到山姆大叔的支配和影响，却没有投票选举美国总统的权力。

　　美国不断增加的外贸和财政赤字，近来日益为国际关注。可是以笔者之见，华盛顿在国际上日益恶化的道德权威赤字，及其与美国依然全球无敌的经济和军事实力的矛盾，才是布什第二任上的美国外交成败的决定性因素。

　　正是因此，尽管尽人皆知当今世界最主要趋势是中国和印度代表的亚洲崛起，世界中心随之从大西洋向太平洋转移，布什第二任上的两大外交政策重心，仍然是围绕大中东地区和穆斯林世界的“反恐”战争，以及从量变走向质变的欧美离异。

伊拉克是第一外交死结

　　就历史功罪而言，“反恐”战争特别是伊拉克战争之于布什，相当于越战之于约翰逊，所以伊拉克泥沼将成为布什第二任上的第一外交死结。

　　现实前景是再先进强大的军事机器，也无法补偿美国在穆斯林世界无法再低的道德权威。伊拉克月底的“民主选举”，将进一步激化教派和族群的分裂，已经成为中东专家的共识。

　　法国《世界报》在布什宣誓连任当天的一篇报道以《阿拉伯首都（对布什第二任）充满疑问》为题，清楚表明了华盛顿在阿拉伯世界的严重困境。最近传出的美军特种部队渗透伊朗的秘闻，证实了笔者的预言：伊拉克之外伊朗将是布什第二任上对穆斯林世界的另一外交难题。

　　弥补欧美关系毫无疑问将是第二任布什政府的另一外交重点，布什连任后将首先出访欧洲是其明证。然而笔者早就指出欧美面临的是长期性的文化离异，这无法靠短期的外交探戈舞来弥补。在欧美关系走向上，法国《费加罗报》1月20日的社论说得好：除了增加公关努力，第二任布什政府将是第一任布什政府的延续。

　　对亚洲崛起的反应，也许是克里政府和布什的最大外交政策差异。受到其他外交重点特别是“反恐”战争的拖累，第二任布什政府对亚洲崛起预计将主要是被动和应付式的反应，而缺乏主动和有远见的积极政策，这表现在台湾问题上的“维持现状”，以及在朝鲜半岛上继续某种拖字诀。

　　美国的外交道德赤字，对北京有启迪教训：单纯经济力量的发展，无法取代道德权威的重建。例如北京近日对赵紫阳逝世的谨小慎微的处置，实际对外展露了一种可以被人利用的政治弱势，对强化北京台海政策的信誉和提高中国的外交地位均有害无益。

基督教保守派影响大增

　　其次简单分析一下第二任布什政府的内政。按笔者之见，这是布什连任的“革命性”和历史性意义所在。总的来说，在未来四年中，上世纪三十年代经济大萧条之后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引进的一系列“劫富济贫”经济政策和社会福利政策及其在二次大战后的扩展，将会面临严重威胁以至名存实亡之虞。

　　另外是基督教保守派的政治影响的大幅度上升，美国立国以来的政教分离原则将会遭到严重挑战，特别是结合最高法院成员的新陈代谢，“世俗美国”近几十年来的若干重大成就，尤其是妇女堕胎权利和同性恋平等权，极有被逆转的可能。美国若干州的保守势力近来居然企图重新限制在中学里教授达尔文的进化论，并将上帝创世论作为“科学理论”引进中学，标志了这一趋向。

　　大选以来布什的各种言行，无不显示内政上的“保守革命”，是他准备在未来四年中“花费政治资本”的重点。社会保险金计划私营化近日紧锣密鼓，以及布什重新提名多位被民主党反对而未能通过的法官任命，表明他毫无在这些题目上“团结”全国和民主党妥协的意图。

　　布什政府另外在加紧鼓吹的是民事伤害赔偿改革，如果成功，将根本改变美国企业领袖和审判律师两者的势力平衡。因为两者分别是共和、民主两党最主要的财东，这将造成民主党的长期衰落，是极为毒辣的政治高招。

　　总之，布什未来四年中的内政决策，不仅会造成若干难以逆转的既成事实，也会引发加速美国社会的深刻变革。各种迹象显示，共和党将挟在白宫、国会两院、最高法院的全面优势乘胜追击，而民主党则困兽犹斗，决意作哀兵之战。

　　民主党在参议院明知无法阻挠赖斯的国务卿任命，却执意拖延听证过程令她难堪，便是一个明确信号，表明未来四年华盛顿“内战”的精彩程度，不会比美国的“反恐”战争逊色多少。

·作者在北美从事科研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