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默尔：部落和恐怖分子

(2008-12-03)

　　● 博默尔

　　坐在一根四英尺长的水烟管旁边，我问面前的这位部落领袖：胜利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吐了一口烟，扬起浓密的白色眉毛说，“胜利。在这个地方怎么会有胜利？”

　　美国进入阿富汗是为了摧毁基地组织。可七年后，却取得了什么成绩？它已经在阿富汗耗费超过1700亿美元，但基地组织和塔利班的势力却愈加强大。我们都知道，巴基斯坦的联邦行政部落区（Federally Administered Tribal Areas）是进入基地组织心脏的途径。上个月，候任副总统拜登在提到基地组织领导人时说，“他们就生活在那里。那里是他们的据点。那里是所有威胁的发源地。而现在（威胁）就隐藏在巴基斯坦境内。”

　　然而，美国在联邦行政部落区内却没有影响力，和那里的民众和领袖鲜有交流和接触，对他们所提供的援助、医疗或支持也很少。

　　美国派出的是激怒他们的导弹和空袭，而不是同他们结交的援助和特使。因此，美国没有赢得他们的支持一点也不让人感到惊奇。

　　我们其实还有其他争取他们的办法。对“未定居”部落区有影响力的人，就住在附近的定居区。这些部落成员出于经济和安全等原因移居到定居区，他们是原本旧村的生命线。美国必须与这些有影响力的人对话并为他们提供服务，以便同未定居部落区的民众建立起联系。

　　这些领导人认识部落长老、精神领袖，也了解部落的习俗和惯例。他们也知道敌人是谁，可以在区分武装分子和当地民众上扮演重要角色。

三不管地带的保护神

　　一名居住在这个地区的朋友，形容联邦行政部落区是一个由“丛林法则”主宰一切的“被遗忘的年代”。这些未定居区已经受到跨国反政府恐怖网络的渗透（基地组织、塔利班和哈卡尼网络，还有单在联邦行政部落区内活动就有约14个可确定的反政府组织）。他们被美国政府称为“反联盟民兵”，远比西方想象的更为邪恶、彼此间联系也远比西方想象的更为紧密。有了五年的伊拉克经验——再加上他们背后有力的交流和资助——这个网络正在迅速壮大。

　　联邦行政部落区内的居民对这种状况了如指掌。我遇上一个部落居民，问他，如果本-拉登就藏在隔壁的房子里，你会不会告诉当局？他响亮地回答“不会”。正如一名英国殖民官员马克森（Frederick Mackeson）在1850年对部落居民的观察一样，“他们的忠诚度取决于引诱者有多少钱，他们按照捐款慷慨与否来决定自己的服从度。”

　　当敌人大摇大摆地进出部落区、并与那里的民众一同生活和交往时，美国还在通过空袭和秘密特别行动的表面方法来对付基地组织。房屋被摧毁，人们在轰炸中死去。但由于在当地没有任何影响力，因此美国人被看作是侵略者，武装分子则被看成保护神。只有少数几个地区例外，比如在白迦瓦（Bajaur）地区，有些部落居民就把武装分子当作仇敌并予以反击——至少目前是如此。

　　根据巴基斯坦研究和安全中心的调查数据，联邦行政部落区内90％的居民生活在贫穷线下，每天赚取不到2美元的收入。对于那里的新生儿来讲，生活将是在战区中挣扎求存。这里所缺少的不仅是美国的参与，巴基斯坦政府对这个地区几乎不提供任何服务，国际组织也同样没有介入。

用援助把影响力渗入部落中

　　定居和未定居地区之间的联系始于一个多世纪前。面对部落动荡和从未间断的战争，英国人提议在英属领地上安置来自瓦济里斯坦（Waziristan，今天分为北瓦济里斯坦和南瓦济里斯坦两部分）的部落居民。外相在写给维多利亚女王的信中说，“通过维持人道主义的影响来安抚边境部落居民，比强迫他们服从军事力量的压制，更有可能持久......（而且可能）让我方和阿富汗边境前线地区的民众，成为和平而友好的邻居。”

　　英国把某些部落居民，从前线的非定居区迁移到定居（殖民）区。在实行这项政策前，英国花了整整15年时间和不计其数的金钱，来镇压和惩罚这些部落，但都没有取得成果。但英国政策的精髓今天在联邦行政部落区仍然适用。

　　美国可以立即与萨阿德农村地区援助计划（Sarhad Rural Support Programme）等有效的当地组织合作，开始在定居地区开创新的局势。这些组织与民众合作评估他们的需要，然后建立起实施援助的相应制度。

　　萨阿德农村地区援助计划已经具备了这样的能力，他们所需要的只是指导和财务支持，以便拓展他们的服务。一旦与定居区的部落民众建立了对话与合作，就可以慢慢把影响力渗透到部落未定居区。

　　是的，英国人最终被挫败。但他们却开辟了一条通过相邻的定居区进入联邦行政部落区的独特道路。现在是重新开始这项计划的时候了。

作者Ashley Bommer是美国对外关系委员会年度会籍委员，目前正在撰写一本以部族地区为背景的小说。

英文原题：Tribes versus Terrorists

版权所有：Project Syndicate，2008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