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苦主芳林公园请愿 投资者应该向谁投诉？

(2008-10-12)

林国明（摄）

　　如果投资者认为自己是在被误导的情况下买入受影响产品，他们首先该做的是到向他们出售产品的银行或金融机构投诉。不过，一些投资者向本报申诉，当他们找上银行时，银行职员不是尝试推卸责任，就是敷衍了事。

　　金融管理局规定，所有金融机构在处理投诉时必须遵守一套准则。

　　首先，金融机构在接到客户投诉的两个工作日之内必须向他们确认已签收。之后，金融机构必须在两个星期之内与客户会面，向他们了解问题的来龙去脉。收集了资料后，金融机构必须在四个星期内完成投诉的检讨工作以及通知客户检讨后的结果。

　　金管局表示，在检讨投诉时，金融机构必须考虑到销售这类产品的内部过程、投资者类型、推销和销售的形式，包括是否有进行资料搜集的工作。

　　如果投资者对金融机构检讨后的结果不满意，可向专为处理这类事件的金融业纠纷调解中心(FIDReC)投诉，要求协助调解或进行裁决。根据该中心网站资料，每个索偿要求的费用为250元，但投资额不能超过5万元。

　　金管局也强调，金融机构必须利用所有必要的资源来处理受影响投资者的投诉，同时确保检讨过程独立、公平和透明。

　　上个星期，金管局选出三名独立人士来监督三组售卖与雷曼兄弟有关的结构产品的金融机构，以确保金融机构在处理相关投诉和调解的过程，保持公平与透明，同时符合金管局规定。

　　该局表示，已要求金融机构与独立人士定期报告调解过程的最新进展，并将继续提供投资者即时信息。

　　金管局也承诺，若发现有任何金融机构或它们的职员及代表有任何违反法律或规则的行为，该局将采取行动。

　　金管局日前透露，截至星期五，投资雷曼兄弟迷你债券系列（Lehman Minibonds）、美林Jubilee联赢票据3（Merrill Lynch Jubilee Series 3-LinkEarner Notes）和星展高升短期债券5（DBS High Notes 5，简称HN5）等三个结构产品的十个分销商总共接获了680个正式的投诉。

　　根据金管局的数据，在本地雷曼兄弟迷你债券系列的投资额总共为5亿零800万元，其中3亿7500万元是通过9家分销商卖给约8000名散户。美林Jubilee联赢票据3的总投资额为2800万元，其中2300万元是通过6家证券行卖给是350名投资者。80％的迷你债券和联赢票据投资者投入了多达5万元，28％的投资额在1万元或以下。

　　另外，星展高升短期债券5投资人数是1400人左右，总投资额为1亿零300万元，一半以上的投资者是投入5万元或以下。

“回本”和“保本”不同

　　许多投资者声称，银行职员告诉他们这些雷曼兄弟关联结构产品（structured products）属于保本产品，在最坏的情况下至少都能取回本金，非常安全。

　　既然是保本，那么这些投资者为何会落到现在可能一分钱都取不回的下场？

　　其实，问题出在银行职员指的所谓“保本”其实是“回本”。

　　从字面上来看，“保本”（Principal Guaranteed）和“回本”（Principal Protected）的意思相近，但它们其实是有很大的分别。大多投资者是因为无法分辨两者而成为这次事件的受害者。

　　与大多数的结构产品一样，雷曼兄弟关联结构产品属于“回本”型产品。“回本”型产品只担保投资者在投资期满时，至少归还本金。然而，根据条款，在产品期满之前，若产品出问题（比如发行银行倒闭、或挂钩的银行或投资出问题），投资者可能无法取回所有的本金，甚至是一分钱也拿不回。

　　换成是真正“保本”型产品，比如定期存款，即使是产品间中出问题，银行必须归还投资者所有的本金。投资者唯一会失去所有或部分本金是当存入存款的银行倒闭。

个案①　21万元

钟汉

（77岁，退休裁缝）

　　和两个儿子住在四房式政府组屋的钟汉，共把21万元的毕生积蓄投入雷曼兄弟迷你债券第九系列。

　　这些钱原本是放在一家银行的定期存款内，但定期存款到期后，银行职员说前者的利息很低，建议他不如用这些钱购买迷你债券更划算。

　　他说：“文件我又不懂得看。银行的人告诉我说，这个风险很低，你放心，每三个月可以拿到2200元的利息。”钟汉当时心想，这等于每个月拿到700元，这么一来就能用作自己的生活费，无需加重孩子的负担。不过，现在这笔等于他九成储蓄的款项，能拿回多少还是个未知数。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因此昨日来到芳林公园，看看有什么人能帮得上忙。他说：“没有学问的人投诉无门啊。希望政府能设立管道，让每个新加坡受害者都有投诉的机会。”

个案②　10万元

秦得基

（72岁，退休者）

　　用10万元通过证券公司购买曼兄弟迷你债券第一系列的秦得基说，投资顾问当初告诉他，这是保本且没有风险的投资。

　　他说：“我已经告诉他了，有风险的我不要，他就说这个没有风险，还说连小贩也向他买了几十万元（的债券）。”他也说，自己至今只拿了9000多元的利息。事发后，太太替他打电话到公司询问情况，想问清楚究竟能拿回多少本金，而对方的答复是：“你知道什么叫破产吗？”

　　秦得基也在报章看到香港投资者因政府建议银行回购债券而有望取回六至七成本金，十分羡慕。“如今香港投资者还示威拿回100%本金。换作是我们，一百元能拿回六七十元也就很高兴了。”

个案③　6万元

张富祥

（46岁、商人）

　　雷曼兄弟倒闭的新闻出街时，张富祥完全不知道这和自己的迷你债券系列投资有关。直到两个多星期前接到银行来信时才赫然发现自己的投资可能血本无归。

　　张富祥一年前同妻子各投资了3万元在雷曼兄弟迷你债券系列5和6的票据上，但银行职员当时只强调这个产品与6家银行的信贷可靠程度挂钩，并强调这些银行的评级都有AA以上，非常安全，但没有告诉他这是由雷曼兄弟发行的。他向本报记者出示的说明书，确实完全没有雷曼兄弟的字眼。　

　　“既然银行职员告诉我们，这项投资像定期存款一样保本安全，而考虑到该产品每年仅有5％的回本，风险相信不高，所以我们才会毫不质疑地买入这个产品。我们相信新加坡政府和新加坡的银行不会出售那么不合理的高风险低回报产品，但看来我们错了。”张富祥还说，如果知道风险那么高，回本那么低，他宁可投资在股票上。

　　自接到通知后，他过去两个星期以来，坐立难安，睡不着，饭也吃不下。

　　除了雷曼兄弟迷你债券外，张富祥与妻子也在摩根士丹利富峰债券(Morgan Stanley Pinnacle Notes)产品上投资了另外20万元。该产品对雷曼兄弟也有曝险。夫妇俩准备把这些钱作为退休金。

　　他表示不要求任何利息，只希望取回本金。

侧记

　　“你是记者吗？你可以过来访问我吗？”

　　芳林公园近千人聚集的场面，是这些年来少有的景观。但比这更罕见的是，习惯见到记者就躲避的新加坡人，昨天竟不断涌上前要求笔者聆听和报道他们的故事。

　　但他们的积极，其实是逼于无奈，因为这些自称“没有受过教育、不懂英文”的投资者，不晓得要到哪里寻找一个求助的管道。

　　笔者在现场接触的许多人，都是在本报看到陈钦亮要到芳林公园演讲的新闻后，特地从四面八方赶来出席。他们多数为中年以上的男女，拿着一叠叠文件，希望在场找人问出一些答案。

　　有个坐着轮椅的六旬男子，虽然不是迷你债券的受害者，但因为担心自己的信托基金也会出问题，独自乘地铁从四美住家来到芳林公园求助。他亮出一张结单给记者看，愁眉深锁指出，结单上显示的数额越来越少。

　　他把结单交给记者看，并问道：“你帮我看看？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钱只剩下这么多？”

　　当中有好些人因为受华文教育，而听不懂陈钦亮的英语讲解，但他们还是留在现场和其他素未谋面的人互道彼此的遭遇，希望从别的投资者身上得到一些启示。

　　每一个人在说自己的故事时，都有一大群人围在旁边聆听。有人叙述到一半，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身边的人立刻拍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慰。有人三五成群围在一起热烈讨论，你一句我一句争辩这个问题是谁的错，该由谁来解决。

　　当然，现场还是不乏纯粹来看热闹的人，当中有人高举相机捕捉这个“壮观”场面。曾经在芳林公园发动示威游行的民主党秘书长徐顺全虽没有出现，但妹妹徐淑真却有来到现场观察。

　　她在受访时说，这是自己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自动自发在人民自行组织的倡议活动出现，但这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事情关系到他们的口袋。

　　她也说，自己虽为这样的场面感到欣慰，但希望人们也能对其他的课题体现相同的主动性和勇于发表意见的态度。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