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人牧师出口 奥巴马出局？

(2008-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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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薛涌

2003年芝加哥三一联合教会著名的黑人牧师赖特(Jeremiah A. Wright Jr.)在一次讲道中大爆发，猛烈攻击美国对黑人的压迫：“政府给他们毒品，修建更大的监狱，通过了‘三击出局’的法律，然后让我们唱《上帝祝福美国》的歌。不，不，不；不是上帝祝福美国；上帝诅咒美国。这话在《圣经》里，是针对那些屠杀无辜生命的人的……上帝诅咒美国，因为美国把自己的公民不当人看。”

　　如果这话出自其他的黑人牧师之口，人们恐怕不太会在意。但是，这位赖特不是别人，正是目前最有希望成为下一任美国总统的黑人政治新星奥巴马的牧师。奥巴马不仅参加了他的教会二十余年，而且请他主持了自己的婚礼，由他为自己的孩子洗礼；是他使奥巴马成为了基督徒。他传道中的话，“希望的勇气”，被奥巴马直接拿来作为自传的书名。也正是这本书，在《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上居高不下，让奥巴马大红大紫，为总统竞选造足了舆论。直到不久前，赖特还是奥巴马的政治顾问。在奥巴马正式参选，和希拉里杀得难解难分之时，这位大牧师再次挺身助战，在讲道中将奥巴马比作耶稣：“奥巴马作为一个黑色的男人，知道在一个由富裕的白人统治下的滋味，希拉里则从来不是黑人，她不可能懂！”

　　这系列种族主义和诋毁美国的言论，在民主党初选的终局时刻，以网上录像的形式在YouTube上大为流行，震动了美国。震动并非因为言论本身的刻毒，而在于奥巴马和这一牧师的亲密关系。

奥巴马崛起是美国政治时尚

　　奥巴马的崛起，实际上是美国的政治时尚。这种政治时尚的核心在于：美国相当一大部分白人，对祖先的种族主义历史怀有深深的内疚。他们一直在尽最大的努力清洗过去的罪孽，愈合种族之间的创痛。最近几十年美国在种族问题上的进步，比如优待黑人的种族平权政策、黑人所享受的种种福利等等，都和这些人的努力分不开。奥巴马的出现，让这些人感到了美国的进步：他们终于创造了一个种族平等的社会，使黑人能够获得最高的权力。而奥巴马本身，也淡化种族问题，与过去苦大仇深的黑人民权领袖截然不同，把注意力集中在贫困等等跨种族的问题上。这样，也就使许多白人从种族主义的罪感中解脱。奥巴马初胜的州，是几乎全是白人的艾奥瓦。这也正说明了他对于进步白人的感召力。

　　当黑人们看到奥巴马赢得了白人的支持，成为第一个有真实的机会入主白宫的黑人政治人物时，就按肤色投票，压倒性地成为奥巴马的选民。克林顿夫妇虽然为黑人的利益奋斗一生，但是在黑人聚居的州全都兵败如山倒。在第一个黑人州——南卡罗莱纳的初选中，黑人有80%左右支持奥巴马；而在刚刚结束的另一个黑人州——密西西比的初选中，黑人对奥巴马的支持率竟超过了90%。上述黑白因素相加，使得奥巴马成为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他代表的是后种族时代的和解和超越精神。这也是为什么他的“变革”和“希望”的口号如此鼓舞人心，他甚至得以宣称他已经缔造了一个几十年来前所未有的政治联盟。

赖特的致命一击

　　然而，赖特此时成为媒体的焦点，给了这个政治联盟致命一击。其实，当奥巴马的黑人支持率从80%上涨并超过90%时，许多人心里就开始暗问：白人按肤色站队是种族主义，黑人按肤色投票难道就不是种族主义？奥巴马在密西西比靠着90%以上的黑人的支持大获全胜，但是支持他的白人开始锐减，有70%以上的白人投了希拉里的票。这在本次初选中几乎是前所未有的。所以，赖特讲道的录像在网上一流传，美国的白人就感到愤怒：原来这就是奥巴马的来路！

　　不错，黑人在美国社会受了许多欺负。但最近三十年，美国社会进行了持续不懈的努力，帮助黑人改善地位。大多数活着的美国白人，也都是在民权运动之中或之后长大，接受的主流意识形态体现着强烈的反种族歧视的精神，很难让他们直接为过去的罪孽负责。更何况，奥巴马夫妇都是哈佛法学院毕业，是住在160多万美元豪宅中的精英阶层，他们享受了美国给黑人的最好扶助和礼遇，而他们竟然带着自己年幼的孩子去教堂听赖特煽动种族仇恨。这还怎么将一个被种族所分裂的社会团结在一起？

　　更令人惊异的是，赖特的煽动曝光后，很少有黑人领袖出来谴责，更没有黑人出来反省一下：我们是否走得太远？黑人社会的主流，还是陷在受害者情结中不能自拔。这一点，从赖特的讲道中显示得清清楚楚。

　　众所周知，黑人中吸毒、贩毒的比率比较多，毒品犯罪率非常高。这当然可勉强归结为长期种族歧视，使下层黑人看不到希望而自暴自弃的文化遗产。但吸毒、贩毒毕竟是个人行为，很难让政府和社会来为之负责。说美国政府把毒品交给黑人，当然是赤裸裸的谎言。赖特所谓的“三击出局”更说明了问题：

　　从90年代以来，美国各州和联邦政府因犯罪率居高不下，采取了严厉措施，规定重复三次犯罪者，刑期可延长。就像棒球比赛的击球手，三击不中自动下场。政策实施后，犯罪率明显下降，监狱规模也停止了过去那种快速增长。但许多黑人领袖不去检讨黑人社区犯罪率高的问题，反而指责“三击出局”的政策囚禁了过多的黑人（因为黑人犯罪率确实远比白人高）。赖特由此把美国描述成一个给黑人造监狱的国度。殊不知，黑人罪犯多在黑人社区活动，受害者主要是黑人。这些罪犯逍遥法外，最终倒霉的还是黑人。

　　这种自我蒙蔽，把自己的问题归罪于他人的黑人种族主义，攻击的不仅仅是美国的过去，而且是美国的现在。这等于把美国为黑人摆脱弱势地位所创造的一系列制度和社会条件都一笔抹杀。这样的受害者情结，也是当今黑人社会问题的最大根源。奥巴马一方面对白人表现出自己已经超越了这种种族主义，但暗地里在黑人社区又迎合这种种族主义。这一双重人格的曝光，将摧毁他的“后种族主义”的形象。应该说，民主党的初选已经接近终局，他几乎奠定了不可动摇的优势。希拉里掀倒他难上加难。但是，真到了大选和麦凯恩对阵，他背后的黑人种族主义就会成为他的恶梦。

《联合早报》